第204章 是兄弟是君臣（1/2）

一大早胤禵便换了朝服乘轿入宫。他坐在轿中，听着外头宫人低低的脚步声，神情平静。

他在想，一会儿进去，是像从前那样，不过办完一件差事回来去见一见四哥；还是去见那个坐在龙椅上，在他离京这两年间一点一点收去他手中大半权力的皇帝。

两者明明是同一个人，可如今却好像已经不能完全重合了。

轿子在宫门口落下，他撩帘出来，一抬眼，便看见胤祥站在门口。

十三笑着大步迎上来：可算回来了。

胤禵也笑：怎么，十三哥还怕我回不来？

你这人一出京就是两年，折子倒是隔三差五送回来，人影是一点见不着。十三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上下打量他，回来就好。

两人一路闲谈着往养心殿去，苏培盛早已经在甬道处候着了，远远见了二人，便笑着迎上来：怡亲王、英亲王，皇上正等着二位呢，方才已经问过两回了。

两人点了点头，抬步进了殿。

养心殿内，胤禛坐在御案后，手里原本还拿着一份折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两人撩袍跪下：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坐。

苏培盛带着人送上茶水，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胤禵端着茶水喝了一口，胤禛上下看了他两眼：怎么瘦了这么多？

胤禵放下茶盏，笑道：那边东西吃不惯，瘦些也正常。

朕看你是仗着自己身子好，不当回事。

这话说得很自然，带着几分旧日里兄长训弟弟的口吻。

胤禵听着，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小时候他骑马摔伤了腿，四哥也是这副样子，先皱着眉训两句叫你不当心，回头又亲自让人送药过来，站在他榻前看他喝下去才走。

他笑了一下，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四哥放心，臣弟这不是全须全尾回来了么。

这一声出来，胤禛脸上的神色明显松了些。

十三在旁边也跟着笑道：何止瘦了，还黑了许多，臣弟刚在宫门口瞧见了，愣是瞧了半天才瞅见脸。

胤禵隔着茶桌轻捶了十三一拳，殿里的气氛一时轻松了许多，拨开了连日来压在养心殿上空的沉闷。

胤禛放下手里的折子，问起西南的事。改土归流推进到哪一步了，各地土司如今如何安置，新设官署运转得怎样，刀正彦又是怎么捉到的。

胤禵一一答了，说到刀正彦时，他只道：不过是躲得久了，才被传得神乎其神。真把山路封死，他也跑不到哪儿去。臣弟到了之后，先断了他在山外的几处接应，再派人摸清了他每隔多久派人下山采买盐铁，路线虽然每次不同，但必经那几个山口，设下埋伏等了几天，便拿住了。

胤禛听罢，笑了一声：你说得轻巧。十几年都拿不住的人，到你手里倒成了随手一抓。

那是地方官不熟山势，也舍不得下功夫。

说到这里，胤禛想起另一件事，语气微微一顿：朕听说，你回来前把随征各部都遣回去了？

胤禛看着他，目光深了几分：朕又没催你交兵。

殿里静了一瞬。

胤禵神色没什么变化，只笑了一下：四哥没催，臣弟才更该懂规矩。

话音落下，气氛便微妙地停了一下。

十三看了二人一眼，若无其事地笑道：十四从小就是这个脾气，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先做在前头。小时候读书也是，师傅还没催，他就先把明日的功课做完了，省得第二天挨骂。

胤禵转头看他：十三哥这话听着不像夸我。

本来也不是。

胤禛神色缓了下来，摆了摆手：行了，你们两个一见面就斗嘴。

那一点短暂的滞涩便这样被轻轻揭了过去，谁都没有再提，胤禛也没继续追问兵马之事。

兄弟几个又闲谈了一阵。说起几个孩子，说起十三这两年身子不如从前，又说起圆明园里新修了几处景致。胤禛心情显然很好，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同两个弟弟坐在一起说些不相干的家常了。这些年朝中的事情一桩接一桩，老八老九闹，老十也不安分，隆科多又出了事，连十三都比从前沉默了许多。

如今十四回来，坐在这里同十三拌几句嘴，竟像是连从前的日子也一起带回来了一点。

聊了片刻，苏培盛捧着一份单子进来，胤禛接过来扫了一眼，道：你这回西南办得不错，该赏还是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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