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国本（1/2）

家宴之后没几日，朝堂上便有人提起了选秀。

开口的是礼部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臣，他在礼部熬了大半辈子，平日里最爱讲祖制规矩。那日早朝，前头几桩政务议完，他忽然从班中出列，跪下启奏：皇上御极数载，勤政爱民，四海升平。只是皇嗣未丰，国本未固，臣以为，当广选淑女，以充掖庭，绵延宗社。

话音一落，大殿里便安静了片刻。

胤禛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前几日在同乐园家宴上，太后那句子嗣到底是大事才刚从耳边过去，如今到了朝堂上，又有人把同样的话重新摆到了他面前，而且比太后说得更重。

国本未固。

他垂眼看着阶下跪着的人，压抑着怒火道：选秀自有定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催了？

那老臣听出胤禛语气不善，额上沁出一层薄汗，却仍旧硬着头皮道：皇上，臣并非催促宫闱私事。只是皇嗣关乎宗庙社稷，本就不是一家之事。三年一度大选，上届并未阅选，今年各旗应选秀女名册已在陆续造报，臣以为，不妨将阅选之期稍稍提前……

胤禛冷笑了一声，不是一家之事？

那老臣不敢回话，有另一位御史不知是觉得那老臣孤军奋战有些可怜，还是当真一心为国，又跟着出了列，朗声道：皇上，臣以为礼部所奏并无不妥。如今诸皇子——

他说到这里，明显顿了一下。

这一顿落在胤禛耳里只觉得刺耳。

诸皇子。

有几个皇子？

胤禛昨日家宴上看见的一幕忽然又涌上心头，十三府里一群孩子闹成一团，十四那边更是枝繁叶茂，连孙子都已经能满地跑着叫玛法了。而他这个皇帝，龙子凤孙的排场，竟比不过两个弟弟的寻常家宴。

他脸色彻底沉下来，朕看你们如今一个个倒是清闲得很。

河工不用管了？钱粮也都充足了？西北边务、地方吏治，天下那么多事情摆在眼前，你们一个个不去操心，倒盯着朕的后宫不放。

跪着的两人额头已经抵在地上：臣不敢。

不敢？胤禛冷笑，朕看你们敢得很。是不是朕今夜宿在哪一宫，明日早朝也要给诸位爱卿报备一声？

满朝哗啦啦跪下一片，皇上息怒。先前那位礼部老臣脸都白了，却还是咬牙道：臣等绝无窥伺宫闱之意。只是皇嗣乃国本，臣食君之禄，若明知国本未定而不进言，是为失职……

胤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半晌才道：你倒忠心得很。

那老臣伏地不语。

胤禛收回目光，冷哼一声，“退朝。”

殿中众人如蒙大赦，躬身退出，连彼此交换眼色都不敢。

回到九州清晏时，胤禛脸色仍不好看。苏培盛跟在身后，连脚步都比平日放轻了几分，生怕踩重了惹皇上心烦。胤禛坐到案后，随手翻开一本折子，看了两行，没看进去。又换了一本，还是没看进去。

他索性将折子往案上一扔，叫来户部的人问道：今年的秀女名册，什么时候送上来？

回皇上，各旗已经在陆续造册核名。原是预备待各旗名册齐备后，由户部汇总，再请旨定阅选的日子。

“还要多久？”

“这……”那官员斟酌道：“快则两月，若有家世、年龄需要重新核验的，或还要再晚些。”

“太慢了”，胤禛皱着眉，“各旗已经报上来的先核。尚未报齐的，限期送进来。一个月内，把第一批人选理出来。

官员不敢多问，只伏身应道：臣遵旨。

待人退下，胤禛一个人坐了许久。那些老东西说话难听，可有一句并没有错。皇嗣确实是大事，他总不能真让天下一直看着他这个皇帝膝下空虚，登基六年了连个足以安定人心的继承人都拿不出来。

午后，皇后便得了传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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