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以身入局（2/2）

陈观文连忙解释：“属下是收到院长的紧急传讯，让我速来此地，有要事相商。我来时，江澄羽和沈墨云已经到了。具体何事，院长并未提前说明。直到主上您出现前一刻，我们才刚说起旱魃之事不久。倒是主上您……出现得实在太巧了！”

“巧？”楚昭摩挲着下巴，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陈老，你不觉得……这一切有点太顺理成章了吗？”

陈观文一愣：“主上的意思是？”

“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楚昭缓缓道，思路越来越清晰。

“那只寻宝貂。我起初没细想，现在回头琢磨，这后山禁制重重，一只低阶的寻宝貂，凭什么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深处？还偏偏……在我扫地的时候，出现在我眼前，又偏偏引着我，往你们开会的地方去？”

陈观文闻言，脸色微变：“主上是说……那寻宝貂，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目的是引您过去？”

“很有可能。”

楚昭点头，“还有，温玉衡是怎么发现我的？我的敛息术，自信瞒过你们三人不难。可他却能精准地点破我的藏身之处。真的是因为他修为远超你们，神识强大到那种地步吗？”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枚木制令牌。

“或许……是因为这个。”

陈观文看着那令牌，先是疑惑，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失声道：

“禁制令牌？！主上是说……院长是通过这令牌感知到您的位置？难道这令牌……”

“没错。”

楚昭冷笑一声，“这恐怕不只是一把进入禁制钥匙，更是一个感应标记。持有此令牌者，在禁制范围内的大致方位，恐怕都瞒不过掌控核心阵法的人，也就是——温玉衡院长。”

陈观文倒吸一口凉气：“如此说来……从主上您接过这令牌，开始受罚扫地的那一刻起，院长就可能……在暗中留意您的动向？他甚至可能知道您每日的清扫路线！那寻宝貂……难道也是他……”

“十有八九。”

楚昭接过话头，“这么一想，就全通了。他早就注意到我，或许是因为统考，或许是因为天枢院，或许还有别的。他知道江澄羽和沈墨云在救灾一事上必定争抢，都想将学院力量拉入己方阵营。他自己不愿学院被任何一方绑定，但又不好直接强硬否决两位实权副手，免得内部失和。”

“于是，他设计了这么一出。”

楚昭的眼神变得深邃。

“故意放一只驯养的寻宝貂，在我可能出现的时间和路线上引诱我。等我跟着寻宝貂，意外撞破他们的会议，听到他们的争论陷入僵局时，他再恰好点破我的存在。然后，以旁观者清为由，把我推到台前。”

“而我，”楚昭指了指自己鼻子，“一个有点小聪明、对学院规矩不甚了了、但又恰好能说出点独立自主这种漂亮话的新生，就成了他手中最合适的传声筒和挡箭牌。”

“借我之口，说出他想说却不便明说的方案。既维持了学院超然的立场，又不得罪州府王府。而江澄羽和沈墨云的怒火，也会大部分转移到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身上。他温院长，只需要顺水推舟，采纳合理建议即可。高，实在是高。”

陈观文听得冷汗都快下来了，他没想到这看似偶然的事件背后，竟可能有如此深的算计。

他懊恼地一拍大腿：“主上！那您……您刚才还说得那么详细，提了那么多具体计划！这不是……这不是正中他下怀，还把自己彻底架到火上烤了吗？江澄羽和沈墨云，此刻怕是恨死您了！”

楚昭却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惧意，反而带着一丝玩味。

“我说与不说，其实区别不大。我若闭口不言，或者胡言乱语，你以为，温玉衡会轻易放过我这个偷听机密的弟子？恐怕立刻就会以意图不轨为由，把我扔进戒律堂。到时候，一样麻烦。”

“至于江澄羽和沈墨云的记恨……”

楚昭无所谓地耸耸肩。

“从我统考拿了满分，又和萧玄辞、夏云霆结下梁子开始，他们那边的人，迟早都会盯上我。多这一桩，少这一桩，没太大区别。”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后山深处……

“我之所以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甚至说得比他可能期望的还要详细周全……也是想看看，这位温院长，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他如此大费周章地引我入局，真的仅仅是为了借我的口，说出那个方案吗？”

陈观文心中一震：“主上是想……试探院长？”

楚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声自语：“他因我而来此局，想必……注意我已非一日两日了。陈老卷。”

“属下在。”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之间的联系，尽量减少。”

楚昭语气认真，“不管是温玉衡，还是江澄羽、沈墨云，经过今日之事，他们的目光，必然会更频繁地落在我身上。任何与我走得近的人，都可能被重点观察。你我的关系，决不能暴露。”

陈观文神色一凛，重重点头：“属下明白！定会加倍小心！”

“嗯。”

楚昭点点头，拿起靠在石边的扫帚和畚箕，看了看天色，“好了，戏看完了，局也入了，该回去继续扫地了。这最后一天，总得扫完。”

他扛起扫帚，朝着涤尘路入口走去，背影在冬日稀疏的阳光下，拉得很长。

陈观文站在原地，望着主上离开的背影，心中波澜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