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面对宗主（2/2）

楚昭直起身，神色坦然，不慌不忙地答道：“回真人，是很久以前，晚辈机缘巧合之下，在一处废弃洞府中发现的残破玉简所见。那玉简无名无号，记录杂驳，多为随笔杂论，其中恰好提及几句关于水属性高阶功法的修行关窍。晚辈当时年少好奇，便记下了，后来那洞府坍塌，玉简亦不知所踪。”

这个解释，模糊，近乎敷衍。

云缈真人沉默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眸子注视着楚昭年轻的面庞，缓缓道：

“看你骨龄，不过弱冠，比我家棠儿也小不了几岁。那等深奥古籍，纵是残篇，其中涉及金丹元婴之境的玄妙，以你当时的年纪与修为，如何能看懂、记住？更遑论时隔多年，还能如此清晰地记得云门穴这等具体关窍？”

他的质疑合情合理。一个少年，偶然看到高深功法隐患记录，不仅看懂，还牢记多年，并在关键时刻准确指出？令人怀疑。

楚昭面对质问，脸色依旧平静，淡然道：“或许是晚辈记性尚可，又或许……是那玉简所载，与真人眼下的情形，恰有几分相似，故而回忆起来印象深刻。运气之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云缈真人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自己修炼的镇宗绝学，最深层的隐患，竟被一个外来的年轻小子一语道破，这让他心中瞬间警铃大作，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与戒备。

一股若有若无的冰冷杀意，开始在他周身悄然弥漫。

他需要判断，眼前这个年轻人，究竟是敌是友，是误打误撞，还是……别有用心？

然而，楚昭仿佛对那股杀意毫无所觉，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迎上云缈真人锐利的视线，继续开口：

“观真人气息，磅礴如海，深不可测，不愧是金丹巅峰的大修士。然而……这磅礴之下，晚辈却隐约感觉到一丝力不从心之意。灵力流转看似浩荡，实则根基已现不稳之象。六年闭关未出，只怕非是不愿，而是……不能吧？”

他顿了顿，不给云缈真人打断的机会，语速平稳：

“晚辈斗胆猜测，真人第一年冲击元婴，便因云门穴的这处细微隐患，导致灵力在最后关头运转不畅，冲击失败，甚至……受了不轻的内损。真人不敢、也不能出关，因为一旦停止运功调息，强行压制的伤势便会爆发，境界有跌落之危。于是，真人只能枯坐于此，以自身雄浑修为强行维持，试图一点点修补那破损的根基与经脉。只是……”

楚昭的声音放得更缓，却更重：

“六年过去，这修补的速度，怕是远远赶不上灵力流失与伤势恶化的速度。真人此刻，怕是骑虎难下。若此刻停止运功，撤去这维持的灵力……只怕修为顷刻间便会跌落，能保住金丹中期，已是万幸。晚辈所言，可对？”

“你……！”

云缈真人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双眼猛地睁大，瞳孔收缩，死死盯着楚昭，胸膛微微起伏，那磅礴的灵力也随之出现了瞬间的紊乱，让整个大殿的灵气都为之震荡！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殿内蔓延。

云缈真人脸上的震惊、骇然、难以置信交织变幻，最终化为一片复杂的颓然。

他缓缓闭上眼，又睁开，眼中那凌厉的锋芒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良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究竟是如何知道得如此清楚？那所谓的古籍……哼，这借口，未免太过敷衍。”

他虽然否定了古籍之说，却也没有再追问。

楚昭的分析，几乎分毫不差地戳破了他这六年来苦苦维持的假象，道出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窘境。

云缈真人摇了摇头，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他不再以宗主的高高在上姿态面对楚昭：

“你说得不错……本座……我如今，已是外强中干，困守于此的囚徒罢了。六年……整整六年！眼睁睁看着棠儿独自支撑宗门，内外交困，劫修肆虐，民不聊生！她每月前来，强颜欢笑，报喜不报忧，但我岂能不知宗门现状何等艰难？我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出关，扫平一切魑魅魍魉！可是……我不能！”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了六年的愤懑：“我一旦离开此地，停止这维系伤势的灵力运转，修为立时大跌！莫说金丹巅峰，能否保住金丹中期都未可知！一个修为大跌、身有隐患的宗主，如何服众？如何镇压那些早已蠢蠢欲动的宵小之辈？这流云宗，这林家……只怕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被那些虎视眈眈之徒啃食殆尽！”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充满了深深的忧虑。

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修为危机，更是整个家族和宗门传承的危机。

楚昭静静地听着，直到云缈真人情绪稍微平复，他才缓缓开口，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宗主的意思是……您怀疑，如今在流云宗内外兴风作浪的这伙劫修，与宗门内部某些虎视眈眈之徒，有所勾结？甚至，本就是受其指使？”

云缈真人霍然抬头，看向楚昭，眼中精光爆射，那颓然之气一扫而空，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他没有直接承认，但那眼神，那骤然绷紧的气息，已然说明了一切。

沉默，便是默认。

楚昭心中最后一块拼图，轰然落下。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