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半声响（1/2）
门外站着的人是温知予。
她手里拎着一份新的尸检补充记录，脸上写满“我就知道你们还没走”的表情，推门进来时看见地上的照片和蹲在一起的两个人，眼神顿了半秒。
“我是不是来得不太巧？”
苏晚立刻站起身：“师姐。”
陆沉渊则把照片捡起，放回文件夹，动作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什么事？”
温知予把记录递过去：“赵明岐指缝里的皮屑比对出来了。不是工厂常见灰尘，也不是清河旧楼墙面。更像……福利院病房走廊那种廉价消毒水混合粉刷残留。”
江屹刚走没多久，听见消息又折返回来：“能确定？”
“我只说像。”温知予冷冷看他一眼，“法医不是神仙。”
苏晚接过记录翻看。
皮屑、药渍、消毒水残留。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说明赵明岐死前很可能去过某个长期医疗或照护环境。清河福利院、私人诊所、或者更老的疗养场所。
“夜仓。”苏晚突然说。
温知予看她：“什么？”
“清河旧楼十七号房里写着夜仓。”她抬头，“我刚才一直在想这个词。像仓库，也像某个代号。”
陆沉渊视线微顿：“我记得。”
江屹：“你知道？”
“青巷旧案里，外围线人提过一个地方。”陆沉渊说，“他们说那不是仓库，是‘临时过夜的地方’，专门放不方便立刻转移的人。”
苏晚心口一紧。
不方便立刻转移的人。
这句话太轻描淡写，却轻描淡写得残忍。
温知予把剩下的记录收好，语气淡淡：“你们继续吧，我回去补觉。今晚要是再有新尸体，我会怀疑凶手也想让我失眠。”
她走后，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凌晨两点半，苏晚终于把全部照片编号整理完。江屹安排她回去休息，但她坚持把拷贝好的资料带走。陆沉渊顺势也跟着出门，像是默认今晚不会让她一个人回去。
外面风很冷。
白天的雨停了，夜里却又下起细雨。走出支队大门时，苏晚才想起自己白天只在家里补了两口粥，晚饭也没吃。她一摸口袋，里面只有钥匙和手机。
“你饿不饿？”她问。
陆沉渊看她：“你饿了？”
“有一点。”
“去我那里，冰箱里还有吃的。”
话一出口，苏晚怔住了。
陆沉渊也像是意识到这句话太自然，补了一句：“离你这儿近。你今晚别自己做饭，手忙脚乱容易碰到伤口。”
苏晚沉默两秒：“你家？”
“如果你不介意。”
“我……”
她本想说不太合适，可话到嘴边又停了。
这几天案子压得太紧，旧案、视频、清河、夜仓、威胁短信，一件接一件。她确实需要一个能喘口气的地方。陆沉渊的公寓她没去过，但从他这个人一贯的作风看，那大概是个冷静、干净、没有多余装饰的空间。
比起她一个人回去面对空荡房间，似乎更适合暂时借住一晚。
她抬眼：“我只住一晚。”
陆沉渊看着她，眼底有极淡的笑。
“好。”
车开进他所在的高层公寓地下车库时，已经快凌晨四点。
电梯一路上升，金属镜面里映出两个人并肩站立的影子。苏晚站得很直，手里拎着文件袋和换洗衣物，肩膀仍旧贴着药贴。陆沉渊站在她身侧，低头看手机上的未读消息，神色平静。
电梯门开后，楼层走廊异常安静。
他住在二十七层。
入门后，苏晚第一眼看见的是整面落地窗，窗外是沉睡的城市灯海，客厅色调冷淡，灰白为主，陈设极少，线条简洁得近乎性冷感。和她想象中差不多，却又多了些人味。沙发上有一本翻开的旧卷宗，茶几旁放着没来得及收的药盒，墙角甚至有一把折叠伞。
不是只有工作和钢铁。
他也在生活。
“你先坐。”陆沉渊把外套挂好，“我去给你热点吃的。”
苏晚把文件袋放在茶几边，目光却不自觉落在那本翻开的卷宗上。封面上写着“青巷案公开资料”。她没立刻翻，只是站在客厅中央，慢慢打量这间屋子。
越看越觉得，这里不像一个完全封闭的私人空间。
像有人长期独自生活，又随时做好了接待另一个人的准备。
“你经常带人回来？”她问。
陆沉渊从厨房探头：“没有。”
“那这么整齐。”
“因为我不喜欢乱。”
苏晚点点头，心里又轻轻动了一下。
他的一切似乎都规整得过分，连冰箱里的东西都按区摆放。热完的清粥端出来时，陆沉渊顺手拿了个小碟子放她面前，上面是切好的水果和一小盒温牛奶。
“你当我是小孩吗？”苏晚失笑。
“不是。”他坐下，语气平静，“只是你今天没好好吃饭。”
苏晚被他说得没法反驳，只好低头喝粥。
屋里很静，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她喝了两口，胃里终于舒服些，抬头时忽然发现陆沉渊没动，正看着她。
“怎么了？”
“你吃慢一点。”他语气很轻，“太急容易胃疼。”
苏晚看他两秒，低头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种被细细照看的感觉很陌生，也很危险。
她知道自己不该因为一碗粥、一盒水果就心软，可偏偏这种日常里的照顾最难拒绝。它不是案发现场的救援，不是惊险时刻的保护，而是很平稳、很普通、很接地气的一种温柔。
吃完东西后，陆沉渊去收碗。苏晚本想帮忙，被他拦住：“你坐着。”
“我没那么脆弱。”
“我知道。”
他说完，手臂从她身前轻轻擦过，去拿碗。
那一下很短，却还是让苏晚怔了怔。
厨房灯光比客厅暖，陆沉渊站在里面洗碗，背影高而稳。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城市霓虹渐渐褪色，忽然觉得这种一室安静比白天任何场合都更让人心里发软。
她抱着膝盖，慢慢靠到沙发背上。
“陆沉渊。”
“嗯？”
“你以前在家也这样吗？”
“怎样？”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卷宗，一个人等天亮。”
厨房里水声停了一下。
陆沉渊关掉水龙头，拿纸擦手，才走出来：“差不多。”
苏晚看着他：“你不觉得太冷清了吗？”
“以前觉得。”
“现在呢？”
陆沉渊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拿起茶几上那只空了的碗，动作从容。
“现在不觉得了。”
苏晚心口一紧。
她意识到，这句话听上去太容易让人误会，忙把视线移开：“我去洗澡。”
“客房里有新的浴巾和睡衣，都是干净的。”
苏晚站起身，绕过他往客房走。陆沉渊的公寓并不大，客房却收拾得一丝不乱，像早就预备好有人来住。她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心里那点微妙又重了一些。
可真正让她心跳失序的，是她洗完澡出来后，听见客厅传来的很轻一声碰撞。
像某种金属物掉在地上。
她下意识开门。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窗外微弱的城市光。陆沉渊站在书柜前，背对着她，手里像是拿着什么东西。听见她脚步，他立刻转身，神色还算平静，但动作明显快了一瞬。
“怎么了？”苏晚问。
陆沉渊沉默片刻，把手中的东西放回书柜。
“没事。”他说，“不小心碰掉了。”
苏晚看他一眼。
他的语气没问题，可他刚才的动作太快，快得像在遮什么。
她向前一步：“你拿了什么？”
陆沉渊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里只剩窗外轻微风声。两人站得很近，苏晚能闻到他身上刚洗过手后淡淡的皂味，也能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迟疑。
但他最后还是把书柜门打开，拿出一只旧录音机。
录音机外壳已经发黄，边角磨损严重，磁带口还贴着一张旧标签。
上面写着两个字。
“晚晚”。
苏晚整个呼吸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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