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密闭空间(1/2)
傍晚六点四十,车已经换到第三辆。
前两辆一辆从媒体中心地下库直接驶出,在高架口甩掉了最显眼的跟车;另一辆是陆沉渊提前让人停在旧工业区边缘的无牌商务,专门用来做方向混淆。等真正上山时,天已经完全暗了,窗外只剩盘山路两侧的树影和远远近近的路灯。
苏晚一路没再问去哪。
她只是安静坐在副驾,把手机、证件和随身包都放在后座塑封箱里,让陆沉渊一件件拆检。
从媒体中心出来后,他们先在临时停车点把车胎、底盘和外侧门缝全查了一遍,果然又摸出一枚更隐蔽的短频信标。这东西被压在后视镜支架深处,明显不是东栖那套民用设备的风格,更像懂行的人干的活。
也就是说,今天追着他们跑的,至少有两拨人。
一个恨不得把风波闹大。
一个则一直躲在更暗的地方,只想知道他们会往哪去。
车转过最后一个弯时,陆沉渊伸手按开远处铁门。
门后是一条很窄的水泥路,两边都被高树压着,路尽头立着一栋两层灰白小楼。不是豪宅,没有夸张的玻璃幕墙,也没有值钱得惹眼的外立面,只是一处安静得近乎低调的别墅,屋后隐约能听见风过水面的声音。
“这是哪?”苏晚下车时终于问。
“西山旧宅。”陆沉渊关上车门,“在我名下的壳公司外,再套了一层空置资产。顾怀安查过我几次,都没翻到这里。”
苏晚看着那栋屋子,心口莫名一松。
这地方太安静了。
安静到连白天被镜头、热搜、跟车一路拽着跑的神经,都像被山风吹散一点。
陆沉渊拎起塑封箱:“先进屋,所有随身物品重新过一遍。”
一楼灯亮起时,屋里显得比外面更空。
客厅没有太多装饰,只摆了沙发、长桌和一整面做到顶的书柜。厨房是开放式的,台面收拾得干净,像有人定期过来打理,却又很久没人真正住过。楼梯扶手是深色木头,边缘磨得很细,不新,但很稳。
苏晚换鞋时,忽然闻到一点很淡的雪松味。
是陆沉渊常用的味道。
可又比他平时身上那层更旧、更淡,像这屋子许多年都在替某个人保留着一个不会轻易暴露的轮廓。
“你常来?”她问。
“近几年不多。”陆沉渊把箱子放在餐桌上,开始拆她的包,“最早买下来,是十二年前之后。”
苏晚抬眼看他。
他没躲,也没故作轻描淡写:“那时我还没彻底离开系统,很多东西不适合放在自己明面住处。后来留着,是因为总觉得有一天青巷会重新翻起来。到那时候,我可能需要一个谁都查不到的地方。”
“包括我?”
陆沉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包括那时还没准备好把你拖进来的我自己。”
苏晚没有再追问。
这不是搪塞。
她听得出来,他说的是当年的犹疑和布防,而不是又一层新的隐瞒。
两人在餐桌前把东西全拆了一遍。
苏晚的包扣、证件套、车钥匙挂绳、耳机盒,连口红管外壳和发圈里都被陆沉渊拿小刀轻轻划开检查。最后在她工作证背板和一枚旧胸针夹层里,又各翻出一粒比米粒还小的发信片。
“真看得起我。”苏晚捏着证物袋,笑意发冷。
“说明你现在比你自己想的还重要。”陆沉渊把最后一件东西放下,抬手揉了揉眉心,“今晚开始,所有能暴露你日常路径的旧物都停用。江屹会从外面再送一套干净设备过来。”
苏晚看着桌上摊开的零碎物件,忽然有点想笑。
今天上午她还站在支队办公室里,被人拿几张照片往“私情干案”的脏水里摁。短短几个小时后,她已经在山里一间隐秘小楼里,和陆沉渊一起拆自己工作证背后的追踪器。
这世界荒唐得像故意在和理性作对。
“笑什么?”陆沉渊看她。
“笑秦姝大概怎么都想不到,她费尽心思拍到的那些‘亲密证据’,最后最有用的部分,反而是让我们找到了她的跟踪链。”
陆沉渊看了她两秒,低声道:“她更想不到的,是你到这种时候还有空开她玩笑。”
苏晚弯了弯唇角:“不然呢,哭给她看?”
这句话一出,原本绷了一整天的空气忽然松了一点。
陆沉渊没笑,只走过来,抬手把她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先去洗个澡,换衣服。楼上主卧衣柜里有没拆牌的家居服,你随便拿。”
苏晚点头,上楼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餐桌旁,衬衣袖口挽到手肘,正在低头给江屹发消息。灯光落在他肩线和指骨上,硬挺又疲惫。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像整整一天都在硬扛的弦终于到了无人处,才肯微微松一寸。
苏晚脚步顿了顿,终究什么也没说,先上了楼。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瞬间,她才后知后觉感觉到冷。
那种冷不只来自今天的曝光、偷拍和追踪,还来自被人盯着活过这么久的恶心感。她站在水汽里闭上眼,脑子里却不停掠过那些被截出来的画面。
车门边,他俯身替她解安全带。
医院走廊,他在她踩空前扣住她手腕。
支队外夜色里,他送她回家。
这些原本都是她和他之间很私人的片刻。算不上惊天动地,却真实、温热、带着日常的重量。可一旦被别人从远处偷走,再配上恶意,就全变了味。
她正想着,浴室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
“苏晚。”
是陆沉渊。
“怎么了?”
“江屹来消息,今晚风向暂时压住,但支队外还有车在守。你别洗太久。”
“知道了。”
门外静了两秒,他却没立刻走。
苏晚关掉水,隔着门板问:“你今天后悔吗?”
外头顿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在那么多人面前承认。”她声音很轻,“那份说明一发出去,后面就算案子翻过来,很多人也还是会记住今天先记住的东西。”
门外没有马上回答。
良久,陆沉渊才低低开口:“我更后悔的是,如果今天没那么说,你会一个人站在那群镜头里。”
苏晚手指缓缓收紧。
隔着一层门板,她听见他继续说:“我不喜欢把你推到那种地方,更不喜欢让你替我承受脏东西。但如果总得有一回得正面接,我宁愿和你并排。”
苏晚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她压下去,故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点:“行,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别站门口像查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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