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伤处温存(1/2)
凌晨一点四十,旧印刷厂后排的小套间里只亮着一盏壁灯。
这是厂房改造时临时隔出来的休息间,空间不大,只有一张窄床、一只旧衣柜和一套简单得近乎凑合的桌椅。可门一关上,外头机器、铁皮和脚步声都被隔掉大半,像终于勉强从澜夜那股闷得人透不过气的地下味里,撕出了一口能喘的空气。
苏晚坐在床沿,左肩衣料已经被剪开一半。
伤口比她自己以为的深一些,玻璃边缘割出的口子斜斜划过肩侧,虽然没碰到骨头,却因为一路奔逃和出汗,血早把里侧布料粘住。温知予刚才进来只看了一眼,就把消毒水、纱布和一套简易缝合针拍在桌上,冷着脸扔下一句“先处理沉渊,再轮到你”,便转头出去守门。
陆沉渊站在洗手池前,右臂衬衫已经脱到手肘。
短棍擦出的伤比刀口更麻烦,皮肉掀开不深,却长长一道,边缘还混着铁锈和脏水。苏晚看着他拧开冷水冲洗,眉心一点点皱紧:“别自己弄。”
“这句该我说。”陆沉渊头也没回。
“我肩上是玻璃,你胳膊上是半截会所脏棍。”苏晚抬眼盯着他,“现在你要跟我争谁先,挺没必要。”
陆沉渊动作顿了一下,终究还是转过身,把手里那卷纱布递给她。
苏晚接过,先让他坐下。
两个人都没急着说话,房间里只剩剪刀、镊子和呼吸声。她把棉球浸透,按上他伤口边缘时,陆沉渊手臂肌肉明显绷了一下,却连眉都没皱。
“疼就说。”她低声道。
“还好。”
“我不信。”
“你信不信,它也已经这样了。”陆沉渊垂眼看着她,嗓音低哑,“先顾你自己。”
苏晚没接,只把消毒棉按得更稳。她做痕检这么久,见过太多伤和血,真轮到替自己在意的人处理,手却还是会不自觉放轻。陆沉渊察觉到了,忽然抬起另一只手,碰了碰她发凉的手背。
“苏晚。”
“嗯?”
“我没事。”
他这句话说得太平静,反倒把她心里那点一路压着的后怕一下顶了上来。
刚才货梯卡住的时候,她真的有一瞬间想过,如果门被彻底撬开,他们可能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还有他替她挡下那一棍、在维修层把她往上托的力道,到现在都还清清楚楚留在她骨头里。
“你每次都说没事。”苏晚垂着眼,声音很轻,“可你刚刚手再慢半秒,那棍子砸下来的就不是这点皮肉。”
陆沉渊看了她两秒,没有辩。
他只是等她把第一层药上完,才低声说:“你也一样。”
苏晚动作一顿。
“你看见那排箱子时,明明已经能走了。”他声音低沉,没责怪,更多却是压不住的担心,“可你还是停下来拍了照、拿了货签。”
“因为那是东湖转下来的第一手东西。”
“我知道。”陆沉渊看着她,“所以我没拦。可苏晚,你今晚要是慢一步,被他们拽回去,就不是肩膀上这一道口子能解决的事。”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苏晚明白他在怕什么。
不是一棍子,不是流点血,也不是她现在肩上这道能包扎好的口子。
他怕的是澜夜那种地方一旦把人重新吞回去,就不会再给第二次完整逃出来的机会。她昨夜只在地下二层停了十几分钟,就已经从那股混着旧消毒水和潮霉味的空气里闻出一种长期关押活人的味道。更何况鹿宁那种被按编号、被转存、连名字都被换掉的人,是怎么在那里面一天天熬成现在这样,几乎不用想都知道。
“可我当时脑子里想的不是证明自己,也不是逞强。”她慢慢开口,“我想的是,如果那排箱子今晚再从我们眼前滑走,后面就又只剩空墙、空房和被烧过的痕迹。每次真的接近一点,就有人比我们快半步把东西抹掉。那种感觉跟青巷太像了。”
这不是争执。
更像两个人都知道对方说得对,却也都知道,自己当时不会有别的选择。
苏晚把最后一截绷带绕紧,抬头看向他:“那你呢?你刚才如果不回身拉我,自己明明能先翻上维修层。”
陆沉渊几乎没有犹豫:“我不会先走。”
这句话太直,直得她呼吸都轻轻一停。
他没有说“我舍不得”或者“我做不到”,只说了最简单的事实。
我不会先走。
像这不是情话,而是刻在他本能里的反应。
苏晚胸口发紧,半晌才轻声道:“我也一样。”
陆沉渊眼底的光微微一沉。
两人对视着,距离明明没靠近多少,屋里气息却还是一点点热起来。可下一秒,苏晚肩上的伤口就被衣料蹭得一疼,她忍不住吸了口气。
陆沉渊立刻起身:“坐好,轮到你了。”
苏晚没逞强,背过身把另一边衣料也往下拉了一点,露出被玻璃划开的那道伤。她本来以为自己不会紧张,可真感觉到他拿着棉球靠近时,肩背还是控制不住绷起来。
“放松。”陆沉渊低声道。
“你说得轻松。”
“刚才在地下二层都没见你抖。”
“那是因为那会儿忙着逃命。”
她话音刚落,消毒棉已经按上来。疼意又麻又辣,苏晚指尖一下攥紧了床单。陆沉渊手上动作却稳得惊人,一点点把伤口周围清干净,语气也压得很低:“看着我。”
苏晚偏过头。
他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眉骨上那点还没完全擦掉的灰和侧脸绷出的线条。澜夜那一路带出来的惊险和躁意都还在他眼底,可落到她身上时,却又克制得近乎温柔。
“疼就抓我。”他说。
苏晚真就抬手抓住了他衣角。
陆沉渊微微一顿,什么也没说,只让她这样攥着,继续给她上药、贴止血贴,再用纱布把整个肩头一圈圈固定住。动作做到最后,他的指腹不可避免擦过她锁骨下方那片完好的皮肤,温热一掠而过,像电一样轻轻窜进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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