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过往心结（1/2）
他们在天亮后又走了三个多小时。
西南岭后是一片废弃石场，石场边缘有座早年修来抽地下水的小泵站，门半塌，窗子也坏了，可墙体还算完整。陆沉渊确认四周没有新车辙和脚印，才带着苏晚钻进去。屋里一股潮冷的铁锈味，墙角还堆着几截废管和一张倒了腿的木板床。
比起昨夜那座炭棚，这里已经算得上“像个能喘气的地方”。
苏晚一进门就扶住墙。
这一夜一早，她全靠绷着撑下来。真停下了，才觉得全身骨头像被打散又重新拼过，连呼吸都带着钝痛。陆沉渊把背包放下，先去把门口能透光的缝隙用旧塑料布堵了，又把那张倒腿木床扶正，垫上毯子。
“先歇一会儿。”他说。
苏晚没逞强，坐下时却还是看了他一眼：“你别忙了，先处理肩。”
陆沉渊走过来，单膝蹲在床前，视线和她齐平：“苏晚，我们得谈谈。”
这句话一落，屋里原本仅剩的那点喘息感一下沉了。
她知道这一章迟早会来。
不是因为两个人之间又生了什么误会，而是一路走到今天，很多从前可以用“以后再说”“等局面稳一点再提”的东西，已经不能再往后拖。昨夜那种生死只在一线上的时刻太狠，狠到任何一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都可能再没有机会说第二次。
“你想先谈什么？”她问。
陆沉渊看着她，没有回避：“你心里最卡的那块。”
苏晚静了几秒，忽然笑了下，可那笑意很浅：“你现在倒挺会挑最难的来。”
“因为别的都不值得拖。”
屋外有风掠过残窗，吹得塑料布轻轻响。苏晚垂眼看着自己脚边被泥水蹭脏的鞋尖，过了很久，才低声开口：“我其实不是怪你昨晚把我先推走。”
“我知道。”
“可每次你这样，我还是会慌。”她慢慢说，“不是怕你保护我。是怕你习惯了把最坏的那步留给自己，然后总觉得我可以被安排在后面，哪怕你已经告诉了我路、告诉了我退法，你心里默认的那层东西也还是没变。”
陆沉渊没打断。
苏晚吸了口气，继续往下说：“还有一件事，我以前没说透。不是因为不信你，是我自己也一直没理清。我会怕，怕有一天你还是像十二年前那样，把我从火里拉出来，放到安全的地方，然后转身就自己去扛别的。我知道你不是要丢下我，可我小时候就是被留在那种‘活下来了，但身边的人全没了’的地方。所以你一把我往后推，我脑子里先炸开的不是道理，是那种很旧的怕。”
最后一句说出来时，她声音很轻，却像把胸口压了很多年的一块石头也一起掀开了。
陆沉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晚差点以为他不会立刻接。
可下一秒，他却抬手握住她的手，指腹很稳。
“那我也说实话。”他说。
“你说。”
“我不是不想让你并肩。”陆沉渊看着她，语气低缓，却一字一句都很清楚，“是我习惯了先算最坏的一步。十二年前是，后来停职那几年也是。那时候我一旦慢半秒，出事的不只是我自己。所以我慢慢变成了先把所有人往后放、自己往前站的人。”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层极深的倦意。
“可这不代表我真觉得你只能被我安排。”他说，“你早就不是那个只能被我抱走的小姑娘了。我知道你能查案，能判断，能在门后听出别人试锁的动作，也能在昨晚那种局里撑住不乱。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太清楚失去一次是什么样。”他的声音低下去，“所以每次轮到要选，我都会先想，怎么让你别再经历第二次。”
苏晚指尖轻轻一颤。
这就是陆沉渊。
他不是不坦诚，他只是太习惯把恐惧处理成行动，处理成路线、退路、药、暗号和一张画着二号点三号点的薄纸。可他心里那层最深的怕，一直都在。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抬眼看他，“如果你真哪天回不来，我要经历的根本不止第二次，是一辈子。”
陆沉渊呼吸一滞。
这句话像刀，不锋利，却足够准，直直剖进他一直不愿细看的地方。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想过。”
“然后呢？”
“然后发现我以前的做法，不够。”他坦白得很干脆，“我能把你从明面风险里推开，却推不开你心里的旧伤。这样看着像护住了，其实是在让你一个人承受另一种后果。”
苏晚喉咙发紧。
她想起大学时候有一年冬天，她在实验楼外摔断过一支取样玻璃管，手掌划开一道口子。那天本来不算什么大事，可晚上回宿舍时，楼下莫名多了一只医药袋，里面连消毒棉片和防水贴都准备齐了。她那时只当是舍管阿姨好心，现在回头看，恐怕又是陆沉渊远远递过来的一只手。
“我以前不是没感觉到你在。”她低声说，“只是那种在，总像风一样，摸得到一点影子，却抓不住。抓不住的时候，人就会猜。猜久了，会不安。”
苏晚眼眶发热，没说话。
她不是非要逼他说出多漂亮的承诺，她只是想确认，他到底有没有真的看见自己害怕的是什么。现在他看见了，也说破了，那层从前总像隔着一层雾的东西，反而慢慢透开。
“还有件事。”陆沉渊忽然说。
“嗯？”
“你以前问过我，为什么这些年不直接来找你。”他指节微微收紧，“我现在给你完整答案。”
苏晚怔了一下。
这是她心里另一块一直没真正落地的地方。
陆沉渊缓缓开口：“刚离开警队那几年，我身边一直有人盯。顾怀安没打算让我安稳活，只是暂时还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我那时候去见你，等于把视线重新带回你身上。后来我手里的人脉、公司和灰线慢慢搭起来，我确实有过很多次冲动，想干脆把你接走，放在我眼皮底下养着，谁也别碰。”
他说到这里，自嘲似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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