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分兵而行(1/2)
雨停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
民宿地下储物间被临时清出一半,四周堆着还没来得及搬走的木箱、旧桌板和应急物资。潮气顺着墙皮往上返,灯泡昏黄,照得每个人眼底都像压着一层疲惫的影。
那名证人姓许,四十出头,原本只是青巷旧案外围负责账册搬运的一个小角色。这些年他东躲西藏,日子过得像惊弓之鸟,若不是这次周正倒戈、旧线松动,他根本不敢再冒头。可也正因为他知道几处当年的实物交接点和签章顺序,所以一旦被顾怀安确认还活着,等着他的就不会只是威胁。
温知予坐在他旁边,白大褂外面胡乱套了件冲锋衣,袖口还蹭着路上撞裂铁皮时留下的灰。她脸色很白,却还在极耐心地替许证人测脉搏、看瞳孔,确认他只是受惊和轻微擦伤,没有更严重的内伤。
“没大碍。”她把听诊器收起来,轻声道,“但他今晚不能再折腾第二次。”
老陈点头:“所以得一次转干净。”
“往哪转?”周平问。
地下室一时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其实从他们把人救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在每个人心里悬着,只是直到现在,才不得不真正落地。
继续留本市,肯定不行。
原本启用过的两处安全屋都已经有暴露风险,新点位再临时找,也不过是在顾怀安的地盘上和他拼谁先摸到谁。更何况,赵临的交代证明,顾怀安手里不止一根内线,谁也不能保证本市内还有没有别的眼睛正等着这边再动。
“邻市。”陆沉渊先开口。
苏晚抬眼看向他。
“把证人送去邻市北郊的旧训练点。”陆沉渊摊开地图,“那地方是我以前跟外省队伍联合训练时用过的废弃营地,产权挂在一家早就注销的后勤合作公司名下,公开面上已经很多年没人用了。位置偏,进出线少,最重要的是,不在顾怀安本地关系网的第一反应范围内。”
江屹也赞成:“只要出市,顾怀安的反应速度就会慢一拍。”
“可慢一拍不等于够。”老陈皱眉,“他现在已经急眼了,一旦发现证人不在本市,很可能直接封高速和省道口。”
“所以不能走明线。”苏晚接过地图,顺着道路网往外划,“从城南出不行,太常规,也最容易被布控。走城西老货运路,先装成往北仓去,再在断桥前换线,借村镇联络道切出边界。多绕二十公里,但监控稀、卡口少。”
周平听得直皱眉:“那路不好走,尤其刚下完雨。”
“正因为不好走,顾怀安的人反而不会第一时间押那里。”苏晚点在三处岔口上,“而且今晚追堵之后,他们会更相信我们为了照顾证人状态,不会选太颠簸的路。越像不合理,越安全。”
陆沉渊看着她,眼底掠过一点很淡的认同:“我来开前车。”
“不行。”江屹立刻反对,“你现在太显眼了。今晚撞商务那一下,要是对方回去对车形和驾驶习惯做回忆,你只会比证人更容易被他们盯上。”
“那就更该我去。”陆沉渊语气平平,“顾怀安现在最想抓的人之一就是我。只要我在车队里,他那边的注意力一定会往证人这条线上倾斜。你们送人,反而更难干净。”
这话有道理。
但也正因为有道理,屋里没人立刻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陆沉渊要是亲自压送,路上风险会被抬高到什么程度。
“不只是你。”苏晚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把视线从地图上抬起来,声音不大,却很稳:“我们得故意让顾怀安觉得,证人还在本市。”
老陈一怔:“你的意思是……”
“他已经知道我们今晚救走了人,也知道赵临被抓,短时间内,他最怕的是证人被我们带去一个他够不着的地方开口。”苏晚指尖点在城东几处旧线网交汇处,“所以我们得留两个人在本市继续活动,把他的眼睛往这里拽住。”
周平反应过来:“制造还在本市挪点的假象。”
“对。”苏晚点头,“最好还是顾怀安最在意的那两个人。”
这话一落,空气顿时更静了。
顾怀安最在意的,当然不是周平、不是老陈,甚至未必是江屹。
而是苏晚和陆沉渊。
一个是青巷旧案里活下来的那个人,一个是这些年始终没被他真正按死、如今还反手撕开第一层和第二层文件的人。只要这两个人还在本市明里暗里活动,顾怀安就很难完全相信证人已经被转走。
“你想和我留下。”陆沉渊看着她,直接把话说透。
苏晚迎着他的目光,没躲:“是。”
没有委婉,也没有犹豫。
他们现在之间,早已经不需要靠猜来传递这种决定。
地下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屹最先开口:“理论上可行。证人交给我、周平和温知予,老陈远程压线,砚深负责跟资产转移那边的二层文件继续拆。你们两个留本市,去牵顾怀安的注意力。”
“不只是牵。”陆沉渊道,“还得让他觉得我们正在追北线资产。”
苏晚一点就透:“这样他会以为我们拿到的重点是转移通道,不会立刻猜到证人已经脱手。”
“对。”
几个人围着地图又把细节抠了一轮。
谁走前车,谁走后护,哪一处换牌,哪一处断通讯,哪一处若真被咬上应当往哪个乡镇散开;而本市这边,苏晚和陆沉渊要故意留下什么痕迹,去哪些旧点位、碰哪些可能被顾怀安眼线看见的人,甚至连车都不能选得太干净。
方案越成形,气氛反而越沉。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真的要拆开了。
温知予听完整套安排,抬头看向苏晚:“你确定?”
苏晚点头:“确定。”
“本市留守会更危险。”
“我知道。”
温知予看着她,又看了眼陆沉渊,最终还是没再劝。
有些选择,劝是没有意义的。更何况,她也明白,现在这种分法确实是整体风险最低的走法。只要证人能先安全出市,顾怀安就等于先失了一截真正能咬死他的活口。
“我跟车。”温知予说。
老陈皱眉:“你今晚已经够折腾了。”
“正因为我今晚跟过这一条线,证人的身体反应和药物情况只有我最清楚。”温知予把药箱扣好,“路上要是再出状况,我在,比换别人稳。”
江屹看了她两秒,点头:“行。”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可一旦定下来,真正要面对的东西才开始浮上来。
周平去地面整理车和备用物资,老陈与傅砚深继续拆分第二层里有关北线资产的资料,江屹则和温知予带着许证人先做短暂休整。人一散,地下室一下空了不少,昏黄灯光把潮湿的墙面照得更冷。
苏晚蹲在一只敞开的器材箱前,帮忙清点留下来的设备和随身药品。她动作并不慢,可陆沉渊还是看得出来,她不是完全平静。
或者说,这种时候,谁也不可能完全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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