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那碗面已经凉了(1/2)
天快亮时,赵家的灯还没有熄。
苏见微洗净手,换过水,将最后几处查验结果记在纸上。齐绍文被带走以后,屋里并没有立刻安静下来,差役仍在核对门边的血迹、账页的位置,以及每个人进出堂屋的时刻。
谢知衡蹲在门后,望着横闩下侧的擦痕。
血不只沾在闩上。
靠近闩座的门板也有,位置不高,留下半道模糊的掌印。赵怀义身上的血浸到袖口,掌心也沾过,人在受伤后撑着门落闩,与眼前痕迹相合。
他并非在儿子离开时便死了。
也没有一边倒在床脚,一边隔门训话。
齐绍文先前用那几声呼唤,把两件相隔的事连在了一起。
“他关门,是怕齐绍文再进来么?”
杜成安站在旁边,问得很轻。
谢知衡摇头。
“不知道。”
他把门板上的血痕记下,又添了一句:“只记他伤后到过门边,别替他写为什么。”
杜成安看了眼那道掌印,没有再问。
苏见微从床边起身。
“伤的位置、衣服上的破口,与齐绍文所说的一次刺入能对上。刀留在胸前,伤后短暂走动也并非不可能。不过,他说只是拿刀吓人,等人来夺时才失手,这一段不能照口供便认定。”
“记清楚。”
萧既明接过验记,看了一遍。
“他说的每句话,都要与实物和旁证对。认了动手,不等于余下的话都是真的。”
门口差役应声。
谢知衡站起来时,膝弯有些僵,扶了一下门框。
苏见微看见,没说他又熬了一夜,只把旁边的矮凳往他脚边推了推。
“最后一张,你坐着写。”
早晨,铺里的两个客人被请来核对收款。
十四两那一笔,付款的人带着自己留存的凭据。齐绍文收银时,曾说赵掌柜不在,由他代收,后来却一直在月账里写作未付。
另外几笔也陆续对上。
借来的钱、挪去的款,各自有出处,不再只是账上两个不同的数字。
萧既明让人将这些材料整理后,一并送审。
至于赵承礼拿走的六两,他自己承认,债主也认得收钱的人。那是他该向铺子交代的事,却不是他杀父的证据。
两件事被分别记在纸上。
赵承礼在外面等了很久。
等到谢知衡出来,他才从台阶上站起身。
“我是不是也要跟他们走?”
“还要补一份笔录。你拿钱、争吵、说谎,各自写清。”
年轻人点头,眼神有些空。
“我都写。”
他低头看了看受伤的手。
“我爹平时脾气不好。昨天骂起来,我觉得他是故意让我在伙计面前难堪。我总想着,出去几年,挣出钱来,就再不听他这些话。”
谢知衡没有说“你父亲都是为你好”。
赵怀义会骂人,也会动手抓住儿子的衣领。儿子害怕他,是今夜真实发生过的事。
父亲已经死了,并不会让这些事情凭空消失。
赵承礼等了一会儿,见谢知衡没有责备,反而慢慢把肩膀放了下来。
“现在想起来,我还是觉得那几句骂得难听。”
说完,他立刻抬头,像怕这句话也会成为罪过。
谢知衡看着他。
“觉得难听,可以。后悔和难受,也可以。你不用现在就把自己想明白。”
年轻人的眼睛又红了。
屋里传来柳氏的声音,叫他进去认几件遗物。
赵承礼迟迟没动。
谢知衡侧身给他让开路。
“先去做眼前的事。”
赵怀义的随身物件摆在桌上。
钥匙、钱袋、一块旧帕子,还有一张折过数次的货单。
柳氏拿起钥匙,数了数,忽然停住。
“铺子的柜钥匙少了一把。”
杜成安问:“哪一把?”
“收大额银子的那个柜。”
差役随后从齐绍文交出的钥匙串里找到了。
他曾说那是账房自用的柜钥匙。
柳氏接过来,放到桌边,手指紧紧压住钥匙齿。她没有再哭,只问:“铺子还能开么?”
“封存的账册,要查清以后才能交还。”杜成安道,“货和店面没有因此一并归了官。你们若要继续做,先把存货与现银点明,别再混进旧账。”
柳氏点头。
她转向赵承礼。
“你去请吴掌柜。你爹以前找他盘过货,他知道怎么点。”
赵承礼下意识道:“我也能……”
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柳氏看着他,没有斥责。
“你跟着一起。有人教,就从头学。”
年轻人慢慢点头。
小满坐在门边,正用衣袖擦那枚木陀螺。陀螺边沿磕出一道新口子,她越擦越急,像只要把灰擦掉,就能让它变回昨晚以前的样子。
苏见微走过去,伸出手。
“给我看看。”
女孩把陀螺放进她掌心。
苏见微摸了摸缺口,找来一小块布,将翘起的木刺轻轻擦落。
“这里磨平了,便不扎手。缺口还会在。”
小满接回去,抱在怀里。
“爹会修。”
苏见微停了一会儿。
“往后也可以找木匠修。”
女孩没答,低头将陀螺收进口袋。
这一次,她没有再用袖子擦。
离开赵家时,街上已经有人支起早点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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