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好热闹啊(1/2)
张灯结彩。
大红灯笼挂满了整条街,鞭炮碎屑铺了一地,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的味道。朱漆大门敞开,里面传来觥筹交错的笑闹声,热闹得像过年。
薛西西站在云端,低头看着
“小团子,”她眯着眼睛,“他们在干什么呢?”
小团子飘在她旁边,捧着罗盘瞄了一眼:“噢噢,宴客吧!那渣男刚升了官,正摆酒庆祝呢——那寡妇一家也在,还有那个肥头大耳的贵人,都在都在!”
它越说越兴奋,小短手在空中挥舞:“大人!正好都在一起!一起劈死他们!哇哦!大人要发威了!坏人要倒霉了!啦啦啦啦!”
薛西西转头看了它一眼。
小团子立刻收敛,清了清嗓子:“咳咳……精灵的意思是……大人英明神武……”
“行了行了。”薛西西摆摆手,“拍马屁的话等会儿再说。”
她低头看着
“劈肯定得劈,”她说,“但是想这么简单地死?那就便宜他们了。”
小团子眨眨眼睛:“大人的意思是……”
“去,”薛西西指了指
小团子用力点头,小短手一挥,消失在云海中。
薛西西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迈出一步。
——
大厅里,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正中央的主桌上,坐着几个人。居中一个男人,穿着崭新的官服,满面红光,正举杯和周围的人说笑。他旁边坐着一个珠光宝气的妇人,四十来岁,涂脂抹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再旁边,是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穿着绸缎衣裳,手指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正搂着一个陪酒的丫鬟,笑得一脸油腻。
“来来来,干杯干杯!”
“恭喜赵大人高升!”
“同喜同喜!”
笑声、碰杯声、恭维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就在这时——
“好热闹哦。”
一道声音响起。
淡淡的,轻轻的,像是随口说的一句话。
但奇怪的是,这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压住了满堂的喧闹。
所有人都愣住了。
笑声停了。
碰杯的动作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门口。
门开着。
一个女子站在门槛外。
她穿着一身从未见过的衣裳,白底淡蓝纹路,简简单单,却衬得她整个人如月华流转、清辉自生。她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却让人移不开目光——不是那种妖艳的夺目,而是一种……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如朝阳初升,温暖明亮,却灼灼生辉,让人不敢直视,更不敢起一丝亵渎之心。
有人下意识地站起来,又不知道为什么要站起来。
有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整个大厅,一片死寂。
薛西西一步一步走进去,目光扫过那些呆若木鸡的脸,最后落在主桌上那个穿官服的男人身上。
“你就是柳慧娘之夫?”
话还没说完——
“砰!”
厅外传来一声响动。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淤青,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稻草。
她踉跄着冲进大厅,目光疯狂地四处搜寻,嘴里喊着:
“女儿!我的女儿呢!”
是柳慧娘。
小团子飘在门口,冲薛西西比了个“OK”的手势——虽然薛西西也不知道它从哪儿学的这个。
主桌上,那男人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大胆!柳氏,谁让你来的?!”
旁边那珠光宝气的妇人尖叫起来:“来人!来人!把这个疯婆子拉下去!”
几个粗壮的侍女冲上来,伸手就要抓柳慧娘。
柳慧娘绝望地挣扎:“娇娇!我的娇娇呢!你们把我女儿怎么了!”
“拉下去!快拉下去!”妇人尖声喊。
侍女的手就要碰到柳慧娘——
“滚。”
一个字。
淡淡的,轻轻的。
但那几个侍女就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同时倒退几步,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满堂再次死寂。
薛西西收回目光,走到柳慧娘面前。
柳慧娘愣愣地看着她,嘴唇颤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薛西西看着她。
这个女子,比罗盘画面里老了好多。明明才三十出头,鬓边却已经有了白发。脸上是淤青,手上是伤痕,衣服上沾满了柴房的灰尘和稻草。
但她什么都顾不上。
她只想知道女儿在哪儿。
“柳慧娘。”薛西西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你的女儿死了。”
柳慧娘愣住了。
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晃了一下。
“死……死了?”
“死了。”薛西西说,“金钗刺喉。就在昨天。”
柳慧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
“啊——!”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瘫倒在地,放声大哭。
那哭声,不像人,像一头垂死的野兽。
“娇娇——!我的娇娇——!娘对不起你——!是娘没用——!是娘没保护好你——!”
她趴在地上,用头撞地,一下,又一下。
额头破了,血流下来,混着眼泪,滴在地上。
满堂的人,没有人说话。
有人别过脸去,不敢看。
有人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也有人——那肥头大耳的男人——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吵死了,拉出去不就行了……”
薛西西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男人忽然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脸色涨红,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薛西西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痛哭的柳慧娘。
“柳慧娘,”她说,“你除了哭,还能干什么?”
柳慧娘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她。
薛西西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你女儿死了。”她说,一字一句,“你的仇人就在面前。你想怎么做?”
柳慧娘愣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主桌。
那个穿着官服的男人,正缩着脖子,不敢看她。
那个珠光宝气的妇人,脸色煞白,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还在捂着喉咙,像一条垂死的鱼。
还有那些人——那些刚才还在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的人——一个个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柳慧娘的眼睛红了。
“我要……”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要杀了你们……”
她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往前冲,但没走两步就摔倒在地。
她趴在地上,用拳头砸地,嘶声喊:“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薛西西走过去,再次蹲下来。
“杀了他们?”她轻轻说,“然后呢?一死了之?那不是便宜他们了吗?”
柳慧娘抬起头,满脸是泪,满脸是血,满脸是茫然。
“那我……我该……我该怎么办……”
薛西西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想怎么办?”她问,“你想让他们怎么样?”
柳慧娘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杀了他们”,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啊。
杀了他们。
然后呢?
他们死了,娇娇能回来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就这么让他们死了,她不甘心。
不甘心啊……
她慢慢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那些害死她女儿的人。
那男人还在缩着脖子。
那妇人还在往后躲。
那肥头大耳的男人终于能喘气了,正捂着喉咙,恶狠狠地瞪着她。
柳慧娘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们……”她开口,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
她抬起手,指着那男人:“你,赵文才。当年你穷得连饭都吃不上,是我爹收留你,供你读书。我嫁给你,省吃俭用,没日没夜地做活,供你考了十年。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那男人低下头,不敢看她。
柳慧娘又指着那妇人:“你,钱氏。你自己男人死了,就勾搭别人的丈夫,教他休妻弃女,你做的好事!”
那妇人脸色煞白,往后退了一步。
柳慧娘最后指着那肥头大耳的男人:“你,周扒皮。你仗着有几个臭钱,为非作歹,欺男霸女。我女儿才十四岁!十四岁!你怎么下得去手!”
那男人涨红了脸,想骂回去,却发现自己又发不出声了。
柳慧娘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流。
但她没有倒下。
她站得笔直。
“我柳慧娘,今天对天起誓——”她抬起头,看着屋顶,看着屋顶之上的苍天,“今日我所受之辱,丧女之痛,尽数奉还!”
“愿尔等颠沛流离,病痛缠身,为奴为婢,偿我母女血债!”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苍天为证,黄土为盟——!”
“负我欺我害我骨肉者,永生永世,不入轮回,受尽煎熬,永不超生——!”
最后一个字落下,满堂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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