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半句诗神（2/2）

她停在刘大壮不远处，看着他。

“桃花依旧笑春风。”

最后一句落下，桃林里安静得能听见花瓣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不轻不重，却像石头扔进湖里，一圈一圈地荡开。不是念诗，是那诗本来就在风里，她只是伸手摘下来给人看。

刘大壮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你——”他指薛西西，手指发抖，“你也是？”

薛西西笑吟吟地歪了歪脑袋。

伸出手，五指张开，又慢慢收拢，像抓什么东西。

“我我我，”学着刘大壮的语气说，“我是来抓你的哦。”

刘大壮脸色大变。

他后退一步。

又退一步。

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见这位半句诗神猛地转身，撒腿就跑。

锦袍下摆绊了他一下，他踉跄了一步，鞋都掉一只，头也不回地往桃林深处钻。

薛西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笑了。

她背着手，慢悠悠地跟上去，嘴里哼起了歌。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桃林里，清清楚楚。

刘大壮跑得更快了。

“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薛西西哼着歌，不紧不慢地走着，像饭后散步。

桃林里，那些文人墨客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个女子是谁？半句诗神为什么跑了？

他们看着薛西西的背影消失在桃花深处，谁也没敢跟上去。

桃林深处。

刘大壮跑不动了。

他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把锦袍都浸透了。

“跑啊。”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远不近。

刘大壮浑身一抖，转过头。

薛西西靠在另一棵树上，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他。

“怎么不跑了？”

刘大壮嘴唇哆嗦：“你……你到底是谁？”

薛西西想了想。

“嗯……收过路费的。”

刘大壮愣住了。

薛西西继续说：“你撞坏了界壁，知道修一下多贵吗？还有，你卡车停高速边上多久了？拖车费、停车费、超时费——你交得起吗？”

刘大壮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薛西西叹了口气，站直身体。

“行了，不逗你了。”

她伸出手。

“走了，回家。”

刘大壮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她的脸。

忽然，他眼眶红了。

“我……我不想回去……”他小声说，“那边什么都没有……这边我有名声，有老婆，有人尊敬我……”

薛西西看着他，没说话。

“我就背了几句诗……”他低着头，“我知道那不是我的，但我就是想……想被人看得起一次。”

风从桃林深处吹过来，花瓣落了他一肩。

薛西西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那首诗是谁写的吗？”她问。

刘大壮摇头。

“一个叫崔护的诗人。他写了这首诗流传千年。”

“你背这些名人的诗，还背不全，娶六七个老婆，被人叫半句诗神——你觉得他们乐意吗？”

刘大壮低着头，不说话了。

薛西西伸手，弹了他脑门一下。

“行了，回去好好开车。该你的日子，好好过。”

她抬手。

一道光芒落下，把刘大壮裹住。

他抬起头，看着薛西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薛西西冲他摆摆手。

光芒一闪。

刘大壮消失了。

桃林里安静下来。风吹过，花瓣落了薛西西一身。

小团子从她袖子里钻出来，小声说：“大人，您刚才说的那些拖车费停车费……”

薛西西弹它一下：“我编的。”

小团子捂着脑门：“哦。”

薛西西转身，往回走。

“大人，”小团子追上来，“您不生气啦？”

薛西西没回答。

她走了几步，忽然说：“小团子。”

“嗯？”

“那首诗真好听。”

小团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呀。”

薛西西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桃花在身后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