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哒，哒，哒（2/2）

他走到女鬼面前，站定。看着她。

“我知道，”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是我孙子不好。但我也已经惩罚过了。”他顿了顿，喘了一口气，拐杖在地上杵了一下。“也给你们家补偿了，足够你父母和丈夫富足一生的钱财。你还有何不服？”

女鬼不挣扎了。她低下头，空荡荡的眼眶对着顾老爷子。嘴角慢慢咧开，露出里面的牙。牙是黑的，牙龈是烂的，有暗红色的液体从嘴角淌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笑。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空瓶子，呜呜的，从宴会厅这头滚到那头，撞在墙上，碎成渣。

二楼贵宾室。

门开了，一个男人走出来，站在走廊上，双手撑着栏杆，往一楼大厅看。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肩宽腿长，站在那里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他的五官很好看，但此刻没人注意这些。所有人都盯着楼下那个女鬼。

他随意扫了一眼大厅。目光从女鬼身上掠过，从缚灵战士身上掠过，从缩在墙角的宾客身上掠过。然后停住了。

一楼大厅门口。

一个服务生站在门边。穿着统一的白色衬衫、黑色马甲，手里托着一个银托盘，盘子上放着几杯没动过的香槟。很普通。服务生该有的样子她都有。但她站在那里，不像在等客人拿酒，像在等人。

男人瞳孔猛地一缩。他迅速退回贵宾室，把门关上，一只手捂住右眼，靠着门板，呼吸急促。屋里七八个人同时站起来，围上去。

“怎么了？”

“少主？”

“川少？”

“寂川？”

七嘴八舌，声音叠着声音。

云寂川没回答。他放下手，睁开眼睛。右眼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比左眼大了一圈，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游动，细细的，像一条蛇。他深吸一口气，抓住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的手腕。那人五十出头，方脸膛，浓眉，和云寂川有五六分像。云家老大，云伯瑾。

“大伯，”云寂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先不要问。走。快走。”

他松开手，把身上的西装外套一把扯下来，甩在沙发上，领带也解了。把头发揉乱，低头，缩肩，混进人群中。那几个云家人反应极快，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确认。有人挡在他前面，有人挡住侧面，有人落后几步断后。七八个人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无声地运转起来。

云寂川低着头，跟在几个人中间，往门口走。他们穿过走廊，下楼梯，绕过宴会厅的角落，贴墙走。没人说话。

大厅的门关着。两扇对开的红木大门，三米高，铜把手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门外面就是院子，院子外面就是车，车外面就是路。只需要轻轻一推。

云寂川走到门前。手抬起来，离铜把手还有三寸。

哒。

一声轻响，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指甲敲在什么硬东西上。

云寂川的手停住了。

哒。

又一声。

哒。

第三声。

他身后，宴会厅的门口，那个服务生还站在那里。手里还是托着那个银托盘，上面还是那几杯没动过的香槟。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敲着托盘边缘。哒。哒。哒。

不紧不慢的，像在数拍子。

云寂川站在门前，手悬在半空中，没动。云家其他人也没动。大厅里，宾客们缩在墙角，缚灵战士还拽着锁链，女鬼还在笑。顾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中间，拐杖杵在地上，笃笃笃的。

哒，哒，哒。

指甲敲托盘的声音混在里面，不轻不重，不快不慢。像钟摆。像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