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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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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比她高了半个头,但此刻缩着肩膀,佝偻着背,像一棵被霜打过的草。空荡荡的眼眶对着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薛西西看着她。“满意了吗?”声音不大,淡淡的,像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女鬼的腿一软,跪了下去。锁链哗啦啦响,被她带着往下坠,缚灵战士被拽得往前趔趄了一步。跪伏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甲抠进大理石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眼泪,但比哭还难看。

“我的孩子……”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沙沙的,碎碎的,“呜呜呜……”

那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听见了。

薛西西低头看着她。

“哎。”叹了口气。

“人死不能复生。”她蹲下来,和女鬼平视,“不过你的孩子因顾辰不能出生——”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瘫在角落里的顾辰。顾辰缩成一团,抱着脑袋,浑身发抖。薛西西抬起手,食指点了点他。

一点金芒从顾辰眉间飞出来。很细,很小,像萤火虫。金芒在空中飘了一圈,晃晃悠悠的,飘到女鬼面前,停了一下,然后没入她的肚子。

“那就让顾辰今生福禄寿喜财,全归于此。投胎去吧”

女鬼浑身一震。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隆起的腹部泛起淡淡的金光,从里面透出来,像隔着窗帘看日出。那金光很暖,和她身上阴冷的气息搅在一起,不打架,慢慢地融成一片。

她伸手摸了摸肚子。指尖不抖了。

身上的红色开始褪去。从裙摆开始,像退潮,一层一层地往下走。暗红色变成深红,深红变成浅红,浅红变成粉色,粉色变成白。最后,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头发也不湿了,整整齐齐披在肩上。脸上的白褪了,有了血色,眼眶里有了眼珠,黑色的,亮亮的,含着泪。她看起来二十出头,圆脸,大眼睛,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谢谢。”她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湿冷的、从地底钻出来的声音,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沙哑的,带着哭腔,但温热的。“谢谢。”

她跪在地上,仰着头看薛西西,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白色裙子上,洇开一小块。

薛西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行了,去吧。”

女鬼——不,那个年轻女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像晨雾被太阳晒散。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嘴角翘着。最后一缕光从她指尖飘散,什么都没留下。

地上干干净净的,连刚才抠出来的指甲印都没了。

宴会厅里的温度慢慢升回来了。桌上的霜化了,碗碟里的汤羹重新冒热气,红酒化开,在杯壁上挂着一层水珠。吊灯里的鬼火灭了,灯泡重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大厅里,照在那些惊魂未定的脸上,照在那口大红寿字上。

顾辰瘫在角落里,脸白得像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来,像老了十岁。他张着嘴,眼神空洞,嘴角有口水淌下来。旁边的人试着扶他起来,他腿软得像面条,站都站不稳。他的福禄寿喜财,没了。

云伯瑾站在旁边,看着顾辰那个样子,心跳得咚咚的,像有人在里面擂鼓。转头看向云寂川。云寂川已经直起身了,站在门口,背脊挺得笔直。衬衫还湿着,贴在身上,几缕碎发黏在额前。但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暴风雨洗过的树。

云伯瑾深深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今天这一手,断得干净,舍得痛快。一半家产,十年静隐,换云家全身而退。这份果决,这份判断力,这份在刀架到脖子上之前先自己把刀拿下来的本事。

云伯瑾心里那点不满,那点对这个侄子年纪轻轻就压在他头上的不服,那点藏了十几年的不甘,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溅了几滴红酒,干了,留下暗红色的印子。

顾家人还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女士被人扶着坐在椅子上,半边脸肿得老高,眼睛哭得跟核桃似的,嘴张着,想说什么又不敢。顾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中间,腰板还是直的,但手在抖。拐杖杵在地上,发出杂乱的咔咔声。

薛西西没看他们。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经过云寂川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云寂川的呼吸屏住了。

她没看他。抬脚,继续走。门开了。她走出大门,走下台阶,走进院子。月光照在她身上,白衬衫,黑马甲,影子拖得老长。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咔嗒一声。很轻。

宴会厅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那口气松得很一致,像有人喊了口令。有人瘫在椅子上,有人扶着墙站起来,有人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缚灵战士把锁链收了,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顾老爷子站在原地,拐杖杵在地上,没动。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女鬼跪过的地方,干干的,什么都没有了。

云寂川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他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衬衫贴在背上,又湿又凉。伸手把衬衫从背上扯开一点,冷空气钻进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照在草坪上,白花花的,像下了霜。门口的石板路上,什么都没有。

云伯瑾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云伯瑾开口:“走吧。”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云寂川点点头。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大厅。顾辰被人架着往外走,腿拖在地上,鞋尖划着大理石,留下一道一道的印子。嘴里还在念叨什么,听不清,也没人想听清。那女士跟在后面,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顾老爷子还站在原地,拐杖杵在地上,一动不动。

云寂川收回目光,走出门。云家其他人跟在他后面,一个接一个,安安静静的。月光照着他们,影子拖在地上,长长短短。

大门在身后关上。咔嗒一声。和刚才那声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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