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救人(2/2)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一楼大厅。
中式顶尖豪华装修,红木家具,水晶吊灯,地面上铺着手工地毯,花纹繁复。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大厅中央,牛仔裙,平底鞋,手里转着一支粉色的睡莲。她仰着头,看了看头顶的吊灯,又看了看墙上的字画,再看了看博古架上摆的那些瓶瓶罐罐。悠哉悠哉的,像逛博物馆。
她走到一个青花古瓶前,把手里那支睡莲插了进去。瓶子大,花小,歪歪斜斜地靠在瓶口,看着有点滑稽。她退后一步,歪头看了看,又往前把花正了正,满意地点点头。
楼上花台,几个人的脸色全变了。有人认出来了,有人没认出来但看别人的脸色也猜出来了。那个穿深色夹克的顾问嘴唇哆嗦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抓着手机的手颤了颤。
云伯瑾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楼梯走。他的腿有点软,下楼梯的时候扶了一下扶手。其他人跟在后面,脚步很轻,谁也没说话。云老爷子最后一个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得很慢。拐杖杵在红木地板上,笃,笃,笃,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一楼大厅。
薛西西正蹲在一个红木柜子前看上面的雕花,听见脚步声,站起来,转过身。
云伯瑾走到她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弯得很低,比那天在宴会上还低。“您,您好。”声音有点抖,他清了清嗓子,但没直起身。
带路的家政阿姨站在旁边,脸色刷白。她看了看薛西西,又看了看云伯瑾,再看看后面那些云家核心人物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匆匆行了个礼,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哒,越来越远。
薛西西看着云伯瑾。“带路吧。”语气平淡。
云伯瑾直起身,没多问。他转身往楼梯走,薛西西跟在后面。其他人自动让开一条路,谁也没多问。都是聪明人,不需要多言。有人看懂了,有人没看懂但知道不该问。云老爷子走在最后面,拐杖杵在地上,笃笃笃的,跟在那串脚步声后面。
二楼。云寂川的卧室。
门推开,一股药味扑面而来。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光从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白线。床很大,人躺在上面显得很小。
不过十几天而已。云寂川瘦脱了相。颧骨突出来,脸颊凹下去,下巴尖得像刀削。被子盖到胸口。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右半边脸从眼窝开始,红色的筋脉像树根一样蔓延出来,爬过颧骨,爬过太阳穴,爬到耳后,钻进头发里。那些筋脉是活的,在皮肤底下微微跳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薛西西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歪头想了想。“需要一个玉瓶。”
云伯瑾转头,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不到几分钟,有人小跑着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白玉瓶,巴掌大,瓶口塞着红布。薛西西接过来,拔掉红布,把瓶子放在床头柜上。
“压住他。
云伯瑾和另一个人一左一右按住云寂川的肩膀。
薛西西右手两指并拢,对着云寂川的右眼。她没有碰到他,指尖悬在眼球上方一寸的地方,慢慢旋转。像搅一杯看不见的水,很慢,很稳。
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道红丝从云寂川的眼珠里浮出来。很细,像头发丝,颜色深红近黑。它从瞳孔深处往外钻,一点一点,像一条被拽出来的线。红丝的一端连着眼球,另一端被薛西西的指尖牵引着,随着她手指的旋转,慢慢往外抽。
云寂川的身体开始抖。不是那种冷得发抖的抖,是从骨头里往外震的抖。肩膀被按着,但整个人还是在床上轻微地弹动,像有一根弦在他体内被反复拨动。
红丝越抽越长。它从眼球里出来,飘在空中,不落地,像有生命一样扭动着。云寂川右脸的红色筋脉跟着它的动作一起一伏,像潮汐。每抽出一截,那些筋脉就淡一分。
云家几个人站在门口,口干舌燥。有人咽了一下口水,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云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床尾,牙关猛地咬紧,连下颌都绷出了棱角。手攥着拐杖头,指节白得发亮。
红丝终于完全抽出来了。它在空中扭了一下,被薛西西的指尖引着,送进白玉瓶里。红丝碰到瓶口,像蛇归洞,嗖地钻了进去。薛西西拿起红布塞住瓶口,瓶子在桌上晃了晃,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撞,咚咚咚的,几下之后安静了。
她把玉瓶装进兜里。云寂川右脸的红色筋脉已经退干净了,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只是苍白得厉害。呼吸平稳下来,胸口开始有节奏地起伏,眉头也松开了,像卸了千斤重担。
薛西西转身看着云伯瑾。“准备一间静室。等云寂川醒了,来见我。”
她走出门,经过云老爷子身边的时候,老爷子往旁边让了半步。拐杖杵在地上,笃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