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悔彻骨,痛穿心(2/2)
太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殿前司副统领,没听见公主的话吗?”
赵崇的手剧烈地抖起来。板子在他手里晃,像拿不稳。他看了太后一眼,太后没看他。他看了薛西西一眼,薛西西在看他,嘴角带着笑。
他咬了咬牙。
板子举起来,落下。这回不是打在背上,不是打在腰上,是打在后脑勺上。闷响,比之前所有的板子都闷,像石头砸在湿泥里。赵昀没叫。他的身体弹了一下,然后软了,像一摊被揉皱的纸,趴在地上,不动了。
赵崇扔掉板子。板子落在金砖上,当啷一声,滚了两圈。他跪下去,膝盖砸在地上,额头贴地,没起来。
殿里静得能听见灯油燃烧的噼啪声。
薛西西低头看了一眼赵昀。他的脸朝下,看不见表情,但后脑勺凹了一块,血从头发里慢慢渗出来,顺着脖子淌进衣领里。
她收回目光,看着太后。
太后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鱼,嘴一张一合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母后,”薛西西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您怎么了?瞧瞧,知道的是内侄,不知道还以为您儿子没了呢。”
她转过头,看着皇帝,声音又拔高了,带着哭腔——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哭腔,但一滴眼泪都没掉:“皇兄啊——我可怜啊——多好的驸马啊......被他兄长活活打死了——我不活了吖——!”
太后党几个官员跌坐在地,屁股着地,笏板滚出去老远。太后的身体晃了晃,旁边的太监没扶住,她往旁边歪了一下,手撑住椅子的扶手,才没滑下去。她的眼睛还瞪着,但瞳孔散了,像蒙了一层灰。
“大胆永恩......!”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又急又凶。
“恩?”薛西西接话了,语气淡淡的,像在纠正一个小孩的发音,“什么恩?还永恩,谁的恩?谁家的天下?”
皇帝看了她一眼。这回他没愣住,反应过来了。
“来人!”皇帝一拍龙案,声如裂帛,“赵家藐视皇权,忤逆公主!即刻罢黜官爵,抄家灭籍,革职流放,族人也尽数流放!
太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薛西西轻轻扣了扣膝盖上的盒子。指甲敲在紫檀木上,哒的一声。太后闭上嘴了。
太监过来扶太后。太后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整个人挂在太监胳膊上,像一件没晾干的衣裳。她走了两步,薛西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太后的手是凉的,指尖在抖。
薛西西握着她的手,微微侧头,嘴唇凑到太后耳边。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太后一个人能听见,像一根针落在棉花上。
“母后,您今日是否悔彻骨,痛穿心?”
太后的身体僵住了。她没回答。薛西西也没等。
她松开太后的手,退后一步,面朝大殿。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从殿中央传出去,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今母后为赵氏所伤,哀恸过度,心神俱损。特颁凤旨:即日永居慈宁宫,为先皇诵经祈福,至死方休。
她说完,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腰背挺直。
百官跪伏。笏板碰在金砖上,一片哗啦啦的响声,像秋天的叶子被风卷着跑。没人抬头,没人说话。殿里只剩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膝盖落地的闷响。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跪了一地的朝臣,又看了看站在龙案前的薛西西。他的嘴动了动,没出声。薛西西没看他。她低着头,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摸了一下,描金的龙凤纹硌着指尖,粗粗糙糙的,是先皇亲手画的样子,工匠照着刻的。
殿外的阳光终于照进来了,从殿门涌进来,铺在金砖上,铺在那些跪伏的身影上,铺在薛西西的裙角上。她站在光里,影子被拉得老长,一直拖到龙椅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