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树枝（1/2）

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白布挂在头顶。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阴丝丝的，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薛西西坐在一块墓碑上，两条腿耷拉着，鞋尖离地面一尺来高，晃一晃，再晃一晃。

她喊了一声。

“小团子。”

没回音。

她又喊：“小团子。”

还是没回音。

“团子——”

“死团子，回答！”

“在在在！”小团子的声音终于从罗盘里传出来，又尖又急，“大人我在！在呢在呢！”

薛西西把罗盘举到眼前。“干嘛呢，喊你半天不回话。”

“忙——！”小团子的声音拖得老长，带着哭腔，“呜呜呜，手都快抽筋了——”

薛西西能想象它蹲在天道殿某个角落，两只小短手在罗盘上疯狂划拉的样子。她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哦。我跑了，柏总没再发火吧？”

罗盘那边沉默了一瞬。小团子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没。比发火还让人怕怕。”

“没出息。”薛西西晃了晃腿。

“大人您倒是出息，您，您跑了——”小团子的声音拔高了，开始抽噎，“嘤嘤嘤——”

“我那是跑吗？”薛西西打断它，“我那是战术性撤退。”

罗盘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小团子闷闷的声音传来：“战术性撤退到墓碑上坐着？”

薛西西没接这个话。她环顾四周——天灰蒙蒙的，阴风阵阵，远处影影绰绰的像是坟包，一个挨一个，连绵起伏。她也不知道自己跑到哪界来了，反正从天道殿出来，一头扎进云海，云海把她吐出来的时候就到了这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在坟地里显得有点太亮了。她抬手打了个响指，衣服变了，变成一套牛仔衣裤，深蓝色的，裤腿塞进短靴里，利利索索。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压低了，“我快开学了。没时间干活咋办嘛。”

罗盘那边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薛西西以为小团子掉线了。

“……那就白天上学，晚上回天道殿成亲。”小团子的声音小心翼翼，像在试探一颗地雷。

薛西西磨了磨牙。

“死团子。”

“大人您一道神念就能解决的问题，非要为难精灵——嘤嘤嘤——”小团子又开始抽噎。

“不许哭！”薛西西声音拔高了，“我那不是还要回家陪爸爸妈妈吗。”

罗盘那边又沉默了。这回沉默得比上次还久。然后小团子的声音幽幽地飘出来。

“哦。白天陪父母，晚上陪相公。”

薛西西的牙磨出了声响。“等我回去摇死你。”

“大人大人别找理由了，干活吧——呜呜呜——”小团子的声音又急又碎，像被什么东西追着跑，“我听柏总和司命说要建立一个刑罚台——”

薛西西的后背凉了一下。她看了看四周的坟头，觉得那些坟头好像在朝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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