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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这真心也忒不值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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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风从北边来,刮在脸上像薄刀子。

老夫人的整寿宴摆在正厅,前后开了几十桌,从厅内一直排到廊下。红灯笼挂了一院子,厨下从凌晨就开始忙,蒸笼叠了五层,热气顶着盖子往外冒。秋月梨天没亮就起了,换了身藕荷色的褙子,头上戴了根赤金衔珠步摇,脸上抹了层薄粉,遮住病容。站在铜镜前看了自己一眼,又看了西西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西西扶着她出了宁和居,穿过游廊,走过穿堂,一路往正厅去。风灌进领口,秋月梨缩了缩脖子,但背脊挺得很直。

花厅在正厅东边,隔着一个月亮门,是女眷们歇脚喝茶的地方。西西把秋月梨送到老夫人跟前,行了礼,退出来,进了花厅。花厅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门窗关得严实,空气里混着脂粉气、茶香和炭火味。几位小姐和年轻妇人围坐在长案两边,有的嗑瓜子,有的翻话本,有的低声说笑。西西找了个角落坐下,丫鬟给她倒了杯茶,她端起来,没喝,手指摸着杯壁取暖。

旁边的人在聊布料,说今年的蜀锦不如往年,苏绣的针法也粗了。西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有人问她话,她回过神,笑了笑,答两句,又转回去看窗外。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戳着灰蒙蒙的天。

一个丫鬟悄悄走过来,俯在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表小姐,二夫人请您去疏影斋一趟。”

西西放下茶杯,站起来。出了花厅,冷风扑面,不由缩了缩脖子,把领口拢紧,沿着游廊往西走。疏影斋在花园深处,是家中待客的地方,平日少有人去。路不长,但拐了几个弯,穿过一道月亮门,再过一座小石桥,就能看见疏影斋的飞檐。

人还没到,声音先传过来了。

“……不知道这位表小姐什么模样,让表弟如痴如醉害了相思病。”一个男声,带着笑,油滑油滑的。

“哈哈哈——今日一定促成这段姻缘。”另一个声音接话,更年轻些,底气足,像是惯于发号施令的人。

西西脚步没停。走过石桥,踏上台阶,推开门。疏影斋里烧着地龙,热气从脚底往上蒸。靠窗摆着一张长案,案上茶具齐全,几碟点心码得整整齐齐。几个人分坐在案两边——主位上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玄色锦袍,眉目清绝,肤色偏白,唇色淡得近乎冷。怀王。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绛紫色袍子的年轻人,面容和善,嘴角带笑,景王。

苏承砚坐在下首,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脸色不太自然。旁边是顾天赐,穿着一身宝蓝色直裰,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正端着茶杯,嘴角翘着,眼底带着志在必得的光。还有几个随从站在后面,垂手而立。

西西走进来,脚步不快不慢,裙摆不动,只有腰间的丝绦微微晃。走到苏承砚面前,微微福了一礼。“表哥。”

众人看过来。

她穿着一件青蓝色褙子,领口袖口没有绣花,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脸上不施脂粉。算不上惊世骇俗的美貌——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五官不是那种一眼望去便觉惊艳的浓艳,而是清清淡淡的,像一幅水墨画,初看只觉得舒服,再看便觉笔触里藏着东西。眉骨不高不低,鼻梁不粗不细,嘴唇的弧线不软不硬,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不闪不避,自有一身风骨气度。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也不是那种刻意端着的矜持,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深冬里一枝白梅,不争不抢,不艳不媚,但你看一眼,就忘不了。越看越觉得风华绝代,动人心魄。

怀王端茶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但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只有他自己知道。

景王干咳了两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差点呛住,放下杯子,看了怀王一眼,怀王没看他。

顾天赐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对着西西拱手,笑得温文尔雅。“薛小姐,我在感恩寺对小姐一见倾心,念念不忘。今日托了苏兄做引,冒昧相请,还望小姐莫怪。”

西西看着他。“哦。一见倾心就要纳人为妾。这心也忒不值钱了吧。”

顾天赐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小姐误会了。我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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