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农家小院（2/2）

“啊啊啊啊——！”小姑尖叫着往后退，双手在脸上乱挥。母鸡从她头上跳下来，又啄了一下她的脚踝，然后昂首挺胸地走回木桩边，重新蹲下。

整个过程，那只母鸡的眼神始终保持着一种“我只是在执行任务”的平静。

薛西西靠在干草堆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嗯，这只鸡不错。回头让小团子记下来，给它加点功德。

小团子蹲在她肩头，捂着嘴，笑得直抽抽。它用只有薛西西能听见的声音说：“大人，那只鸡成精了。”

“没成精。”薛西西说，“就是比某些人聪明。”

院子里，小姑终于从鸡爪攻击中回过神来。她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几道红印子，衣裳也歪了，点心盒子摔在地上，碎了一地。她看着那只母鸡，又看了看林麦穗，嘴一瘪，眼泪掉下来了。

“娘——！”她哭着往廊下跑，“那只鸡欺负我！肯定是这个扫把星指使的！她会妖法！”

老妇人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脸上的红印子还没消。她看了看那只母鸡，又看了看林麦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好你个林麦穗。”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儿子好心娶你，你就是这么报答的？勾引野男人不够，还学会妖法害人了？”

林麦穗抬起头。她的嘴唇在抖，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掉下来。“娘，我没有——”

“还敢顶嘴！”老妇人抄起墙角的扫帚，劈头盖脸地抽过去。

扫帚举到半空。

停住了。

不是老妇人想停，是扫帚不听话了。竹竿做的扫帚柄忽然变得滑溜溜的，像泥鳅一样从她手里挣出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地上，跳了两下，然后——开始扫地。

没有人拿着它。它就自己在那儿扫，从廊下扫到井边，从井边扫到院门口，把地上的鸡毛、碎点心、茶叶渣子全部扫成一堆，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扫完了，它靠在墙边，不动了。

院子里安静了。

老妇人站在廊下，手还保持着握扫帚的姿势，嘴张着，合不上。小姑缩在她身后，头发还乱着，脸上的泪痕干了，留下一道一道的白印子。林麦穗站在井边，手扶着井沿，看着那把靠在墙角的扫帚，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她转头，看向干草堆的方向。

薛西西还靠在那里，嘴里叼着一根干草，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她穿着来时的衣裳——月白色的长裙，头发随便扎着，浑身上下干干净净，和这个灰扑扑的农家小院格格不入。

但奇怪的是，刚才那么久，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好像她是空气，是阳光，是墙角的影子。直到现在，她才让自己被看见。

林麦穗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薛西西把嘴里的干草吐掉，冲她笑了一下。

“别怕。”她说，“你许的愿，我听见了。”

林麦穗的眼眶红了。不是刚才那种隐忍的红，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裂开了，光透出来。她的手扶着井沿，指节泛白，整个人在抖。

老妇人也看见了薛西西。她的目光从扫帚移到这个陌生女子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那身衣裳，那种气质，那种“我就站在这儿你能把我怎么样”的姿态。

“你是谁？”老妇人的声音变了，从刻薄变成了警惕，“你怎么进来的？这是我家，你给我出去——”

薛西西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老妇人后面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不是疼，不是窒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像兔子被鹰盯上，像鱼被拎出水面。她张着嘴，发不出声。

薛西西收回目光，走向林麦穗。她走得不快，鞋底踩在夯土地上，一步一个浅浅的脚印。经过那只母鸡的时候，她弯下腰，轻轻拍了拍鸡脑袋。

“干得不错。”

母鸡“咕”了一声，挺了挺胸脯。

薛西西在林麦穗面前站定。她比林麦穗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林麦穗也在看她，眼眶红着，嘴唇抖着，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林麦穗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只是想......想让孩子平安生下来......”

“会的。”薛西西说。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林麦穗的肚子上。掌心贴着粗布衣裳，能感觉到底下的温热，和一阵一阵细微的胎动。肚子里的小东西好像知道有人在摸他，轻轻蹬了一下。

薛西西笑了。

“小家伙挺有劲。”她收回手，“放心吧，你娘受的委屈，都记着呢。”

她转过身，面朝老妇人和小姑。

那两个人还挤在廊下，老妇人捂着喉咙，小姑缩在她身后，不敢露头。

薛西西看着她们，脸上的笑容没变。

“说说吧。”她把干草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你们俩，谁先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只母鸡“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