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仓库（2/2）

薛西西没说话，目光落在地上一个爪牙身上。

那人趴得最老实，一只眼进了沙，另一只眼疯狂打转，被薛西西看了一眼，瞬间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抬起一根手指，颤巍巍指向废墟西边：“在、在那边！蓝铁门就是！钥匙在光头身上！”

江辰径直走过去，伸手就扯下光头腰间的钥匙串。

光头浑身僵硬，手指根本不听使唤，枪“哐当”掉在地上，枪管插进沙土里，没了半点威胁。

江辰拿着钥匙，打开那道锈迹斑斑的蓝铁门。

门一开，全场瞬间安静。

仓库极大，原本的地下车库，被改造成了光头的私人粮仓。里面没有一辆车，全是堆积如山的物资：

整箱压缩饼干，码得直顶天花板；桶装矿泉水，摞成厚厚的墙；方便面红色包装，在昏暗灯光下发亮；消炎药、绷带、退烧药、抗生素，整整齐齐摆在铁架上；还有全新的棉被、帐篷、手电筒、备用电池，角落的柴油发电机，油箱装得满满当当。

这些东西，全是光头从幸存者手里一点点抢来的。

他自己吃新鲜肉食、罐头，却把这些救命物资锁起来，一分不给弱者，就想留着自己危难时换命。

可现在，这些东西，再也不属于他。

薛西西从爪牙身上搜出一支笔、一沓烟盒纸，随手放在门口搬来的旧桌上。

老人孩子自觉排起队，拄拐杖的，抱孩子的，有人互相搀扶，队伍歪歪扭扭，却没有一个人插队，安安静静等着。

薛西西坐在桌后，低头在烟盒纸上写字，语气平淡：“名字，几口人。”

问完，快速划几笔，撕下纸条递过去：“去那边领。”

江辰带着几个年轻小伙，按着纸条念名字，按人分发物资：压缩饼干一人一天两块，矿泉水一人一天一瓶，退烧药按需给，抗生素先分给病重老人，绷带优先发给受伤的人。

有领到物资，抱着走到一旁，蹲在地上肩膀不停抽动，无声落泪；有把饼干掰成两半，硬塞给身边的人，推让之间，全是末世里难得的暖意。

薛西西就坐在桌后，一遍遍重复问话，低头写字，声音不高不低，平稳又从容。风从仓库门口灌进来，吹得烟盒纸哗哗响，她捡块碎砖压住纸角，继续手头的事，鬓角沾了粒沙子，也没在意。

江辰搬完一箱退烧药，直起腰，转头看着薛西西。

灯光落在她侧脸，半明半暗，安静又淡然。他早忘了末世前的安稳日子，家人的模样、家里的烟火气，早就被丧尸、黄沙、饥饿吞得一干二净。

他以为这辈子，都只能在苟活里挣扎。

可此刻，看着这个陌生少女，用一沓烟盒纸分着救命粮，他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人活着，不能见死不救，不能看着旁人受苦，自己袖手旁观。

江辰默默搬着物资，路过薛西西身边时，停下脚步，轻轻掸掉她肩头的沙粒。

薛西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头继续登记。

仓库外，阳光穿透沙尘，洒在排队的人群身上。

有人用新领的湿巾给孩子擦脸，逗得孩子咯咯笑；有给老人缠绷带得，手笨勒得太紧，老人笑骂他捆猪蹄，周遭响起久违的笑声。

黄沙依旧漫天，废墟依旧破败，远处依旧有变异兽的嘶吼，可此刻，每个人手里都有粮、有水，心里第一次有了踏实的底气——今天，能好好活下去。

夜色渐深。

幸存者们分到帐篷棉被，在避风处安顿下来，有人生火煮水，火光映着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不再是往日的绝望。

薛西西坐在高架桥残骸上，双腿悬空，轻轻晃着。

脚下废墟一片漆黑，远处沙尘暴缓缓移动，像一堵灰色高墙。

那个抱兔子的小孩，悄悄爬上来，挨着她坐下，把兔子放在膝盖上，学着她的样子，晃着小腿。

一大一小，安安静静坐着，兔耳朵上的草绳早已消失，毛线缝合得整整齐齐，在夜风里轻轻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