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你所求何事?(2/2)
告状,被拦。递状,被退。上访,被打。
三年寒暑,春去秋来。
种田,糊口,告状,磕头。
日复一日,日日往复,从未停歇。
现如今,只求亲眼看见,恶人落马,恶人受苦,恶人偿命。
薛西西收回手。
衣上的阴寒执念轻轻颤抖,像孩童怯生生的闪躲,没有戾气伤人,只剩无尽委屈。
目光落在老人的手上。
布满厚硬老茧,指节粗大变形,掌心全是常年耕作磨出的裂口。
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黄泥,青灰,几年告状奔波,风吹日晒,劳作不歇,从未清闲一日。
靠着这双手,她养活自己,护住一件旧衣,熬着孤苦岁月。
人间最脏的恶,压在最善,最韧的普通人身上。
薛西西起身。
垂着眼,语气依旧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
“赵家怎么走。”
老妇人指了个方向,手臂颤抖,声音麻木。
“直走,最气派那座大宅,就是赵家。”
她不问薛西西是谁,不问她要做什么,不求她帮忙,不求她怜悯。
求人无数,早已不盼陌生人善心。
薛西西颔首,转身往前走。
走出两步,微微侧头,余光扫过依旧跪在土地庙前的老人。
“明天这个时辰。”
“你去赵家门口等着。”
说完,她不再停留,顺着村道,走入灰蒙蒙的村落深处。
老妇人呆愣在原地。
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灰布身影,空空的眼里,第一次,极淡极淡地,闪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光亮。
夜风更冷,卷起满地黄土。
土地庙前,老人抱着那件冰冷的小蓝衣。
不再磕头。
安静坐着,望着赵家大宅的方向,静静等待一个明天。
村里路过的乡人,低头闪躲,窃窃私语。
有人远远撇嘴,低声嘲讽。
“又在瞎等。不知道她到底等什么呢!”
“等三年还没死心,真是老糊涂了。”
“赵家有钱有势,县官都买通了,凭她一个孤老婆子,能翻得起什么浪?”
“好好活着不行,非要揪着旧事不放,自讨苦吃。”
话语细碎,轻飘飘落在风里。
没人可怜她阖家尽散。
所有人都习惯虚假的结局,习惯有钱就能抹平人命,习惯弱者含冤,强者逍遥。
三年来,赵家父子依旧横行乡里,吃喝玩乐,安稳富贵。
县官照旧坐堂审案,收银断事,步步高升。
族老依旧端坐祠堂,受人敬重,满口礼法道义。
唯有受害者,只剩一个老人,一件旧衣,一缕残魂,风吹雨淋,无人问津。
薛西西走在村道上。
沿途青砖屋舍,烟火人家,鸡犬相闻,看着一派祥和安稳。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烟火温热,日子安稳。
一派安居乐业的人间盛景。
挺好。
所有人都过得很好。
唯独枉死的人,最苦,最冤,最不得安生。
既然人间官府不管,宗族不管。
那便由天,来把这笔想赖,想抹平,假装不存在的命债,
慢慢讨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