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邀请(1/2)
下工的梆子敲响,又是一天过去。
徐虎放下麻袋,接过竹签。今天二十三签,六十九文,扣掉三成,到手四十八文。比昨天多四文。
他把湿冷的竹签串在腰间的草绳上,和苦力们蹲在一起,等着发钱。
肚子叫得厉害。
中午那点稀粥和半个馍,早消化完了。饥饿感火烧火燎,带着清晰的绞痛。不是刚来时那种虚弱的饿,是身体在恢复、力气在增长带来的旺盛需求。十六岁,干的还是扛包的重活,没油水,那点定量食物,真的只够吊命,饿不死而已。
徐虎舔了舔嘴唇。怀里的铜钱,似乎都压不住胃里的咕噜声。
发钱了。
四十八枚磨损发黑的铜钱,叮当落入手心。冰凉,沉手。他仔细数过,揣进怀里。那里已经攒了些,黑牙那儿摸来的二百多文,加上这几天干活剩下的,扣除每天吃饭,还剩下三百二十文左右。这是他全部家当。
陈三在货栈棚下和账房说话,没过来。
徐虎起身,拍掉灰土,朝码头外走去。没回烂泥沟,拐进了那条天黑后更热闹的拥挤小巷。食物的廉价香气混杂着各种臭味扑面而来。
他走到熟悉的饼摊。
“十个饼。”递过去三十文。
摊主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用油纸包了十个温热的杂粮饼递来。饼很硬,粗糙,但实在。
徐虎接过,揣进怀里。温热的触感透过单衣,带来一丝暖意。他没像前几天那样只买五六个。身体需要,钱也算过,得吃够。饿着肚子,什么都干不了。
转身离开时,在一个旧衣摊前停下。
摊子上堆着霉味冲鼻的旧衣服。他翻捡了几下,拎起一件深灰色、相对厚实、补丁较少的旧单衣。布料粗糙,但比身上这件强得多,也干净些。
“多少?”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斜眼打量他:“六十文。”
“五十。”徐虎语气平淡。
“五十五,最低了。这料子结实,能穿一冬。”
“就五十。”徐虎没看他,作势要走。
“……行行行,拿去。”摊主嘟囔着,“年轻人,真会还价。”
徐虎数出五十文递过去,接过旧衣,抖开看了看,没什么大破损,直接套在了身上。旧的破单衣没脱,套在里面,两层,顿时感觉暖和了不少。虽然依旧单薄,但风没那么容易钻进来了。
五十文花出去,有点肉疼,但值得。身体是本钱,冻病了,更亏。
他又在隔壁摊子,花五文钱买了两大捆干燥的芦苇杆,徐虎没时间去弄,也没那个时间去等它干。这玩意河边多的是,也有人割来卖,便宜,铺窝棚隔潮最好。
怀里揣着饼,抱着芦苇杆,身上穿着新换的旧衣,徐虎快步走回烂泥沟。
回到那个半塌的窝棚,他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动手,将角落里那堆已经潮湿发黑、满是霉味的烂稻草全部抱出去,扔到远处的垃圾堆。
窝棚里顿时空荡了不少,也显得更破败,但那股子腐朽的闷味散了许多。
他把买来的芦苇杆铺开,均匀地铺在角落里,铺了厚厚一层。干燥植物的气味弥漫开来,虽然也不好闻,但比霉味强。躺在上面,至少不会很快被地下的湿气浸透。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黑透。
他坐在新铺的芦苇杆上,掏出饼子,开始吃。一个,两个,三个……吃到第七个,速度才慢下来。胃里被扎实的食物填满,那股令人心慌的饥饿感终于彻底平息。还剩下三个饼,仔细包好,塞进怀里。这是明天的早饭。
窝棚里依旧很冷,但换了干爽的铺盖,身上多了件衣服,感觉已经天差地别。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上眼睛,能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但身体不再控制不住地发抖。
来这世界,快十天了。
从黑水棚垂死的乞儿,到烂泥沟躲藏的流民,再到码头扛包的苦力。杀了黑牙,解决了迫在眉睫的威胁。身上有了点钱,吃了顿饱饭,换了件能挡风的衣服,也算在这个世界站住脚了,毕竟没被饿死。
……
第二天,码头。
活计依旧。沉重的麻袋,冰冷的竹签。
徐虎沉默地扛着包,步伐稳当。身体在适应,力气在增长。虽然缓慢,但能感觉到。意识深处,勤能补拙的命格静静悬浮,仿佛在等待被真正点燃。
中午休息,陈三端着粥坐到他旁边。
“徐虎,来几天了?”
“连今天,八天了。”
“嗯。适应得挺快。”陈三打量他,目光在他身上那件还算整齐的旧衣上停了一下,“气色好多了。这活还能扛得住?”
“还行,饿不死了。”徐虎语气平淡。
“饿不死……”陈三用筷子搅着粥,“这世道,能混口安稳饭吃,不容易。尤其是咱们这种人。”
他像闲聊般说:“青鱼帮那个黑牙,没了。疤脸接手,规矩多了,但也更狠。不过对咱们,未必是坏事。至少明面上,讲点规矩了。”
徐虎慢慢吃着馍,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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