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灰巷(1/2)
十五,子时前一刻。
灰巷。
黑水城西,紧挨着内城墙根。白天这里是收破烂、修补锅碗的散户聚集地,巷子狭窄,路面覆盖着灰黑粉尘,空气里是金属锈味和焦糊味。
此刻深夜,死寂。几盏气死风灯挂在巷口,光线昏黄,照亮前方一小段坑洼路面,更深处则被黑暗吞噬。
徐虎站在巷口阴影中,静静观察。
他换了一身深青色粗布劲装,干净利落,袖口裤腿扎紧。外面罩着带兜帽的深灰色斗篷,此刻兜帽拉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脸上胡须修剪整齐,头发在脑后束起。整个人身形挺拔,气息沉凝,隐隐透出武者的精悍。
为这身行头,他花掉了二百个大子。剩下的碎银加起来,刚好一两。是此刻全部的家当。
形象很重要。在灰巷这种地方,邋遢落魄意味着软弱可欺。收拾干净,展露气度,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巷子深处,那盏刘佢描述的、挂在某家铺子门楣上的破旧灯笼,在夜色中幽幽亮着。
徐虎拉了拉兜帽边缘,迈步踏入灰巷。
靴底踩在灰扑扑的路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步履平稳,目光透过兜帽阴影,快速扫过两侧黑暗。能感觉到不止一道目光落在身上,带着评估、警惕。
他浑不在意,径直走向那盏灯笼。
灯笼挂在一家看起来和其他破旧铺面没什么区别的杂货铺门口。铺面紧闭,木板门油漆斑驳。唯有门楣上那盏蒙着厚厚灰尘、光线昏黄的破灯笼,标识着不同。
徐虎在铺门前停下,转向铺子侧面一条更窄、几乎被杂物堵塞的缝隙。
侧边有一道低矮的小门,开在墙根,颜色深暗,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门上没有锁,也没有把手。
他伸手,不轻不重地在门上叩了三下。停顿两息,又叩了两下。
门内悄无声息。
过了约莫七八息,“吱呀”一声轻响,厚重的木门向内打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的缝隙。没有灯光透出,门内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带着地窖特有的阴冷潮湿气息。
一个嘶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从门内黑暗中传来:“谁引的路?亮个相。”
徐虎微微侧身,让巷口那点昏黄的灯笼光能照到自己身上,同时缓缓拉下兜帽,露出整张脸。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气息平稳,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沉静如渊。
门内的黑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打量。随即,那嘶哑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情绪:“生面孔?练家子?规矩懂吗?”
“略懂。”徐虎开口,声音平稳,“寻个活路,打听点消息,可能的话,看看有没有合用的东西。”
“身上干净?”嘶哑声音问,意有所指。
“干净。”徐虎明白这是在问有没有被跟踪或者惹上大麻烦。
“进来。”嘶哑声音简短道,门缝开大了一些。
徐虎不再犹豫,侧身挤入门内。
刚一进入,身后的木门便无声无息地合拢,将外界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也彻底隔绝。眼前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鼻端那股阴湿的土腥气和霉味更加浓重。脚下是向下的粗糙石阶,很陡。
“跟着。”嘶哑声音在前方响起,伴随着缓慢的脚步声。
徐虎适应了一下黑暗,勉强能看到前方一个佝偻矮小的轮廓正在往下走。他收敛气息,放轻脚步,跟着那轮廓一步步向下。
石阶不长,大概二十几阶便到了底。前方出现一点昏黄跳动的火光,是一盏挂在石壁上的油灯。灯光照亮了一条狭窄的,仅容两人并行的地下通道,两侧是粗糙开凿的岩石墙壁,渗着水珠,空气流通不畅,显得有些闷。
领路的佝偻身影在油灯下显出身形,是个干瘦矮小的老头,披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袍子,头发稀疏,脸上皱纹堆叠,一双眼睛在昏黄灯光下却异常锐利,像两粒冰冷的石子,在徐虎身上扫过时,带着一种审视货物般的漠然。
“第一次来?”老头嘶哑地问,脚步不停,继续沿着通道向前。
“是。”徐虎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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