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选择(2/2)
院子里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嘶吼声,还有一股混合着汗臭、血腥、劣质酒气和烟草味的古怪气息,在夜风中飘散。
院子门口挂着两盏昏暗的气死风灯。
灯下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眼神凶狠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靠近的人。
“豹哥。”其中一个汉子显然认识雷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徐虎身上,带着审视。
“这位是徐山,新来的拳手,阎爷知道。”雷豹说道。
那汉子又打量了徐虎几眼,尤其在徐虎沉静的眼神和精悍的身形上停留片刻,侧身让开:“进去吧,阎爷在后头棚子里。”
雷豹带着徐虎,掀开厚重的、沾着可疑污渍的皮帘,走进了院子。
喧嚣声浪和那股复杂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院子里点着十几盏气死风灯和火把,光线昏黄摇曳,映照出一张张因兴奋、贪婪、疯狂而扭曲的面孔。
院子中央,用粗木桩和绳索围出了一个方形场地,就是擂台。
擂台地面是夯实的泥地,此刻沾着暗红色的、已经干涸或未干的血迹。
擂台周围挤满了人。
有穿着绸衫、摇着折扇,眼神却充满亢奋的富户,有粗布短打、满脸横肉的帮派分子,有独坐一角的独行客,也有大声吆喝、唾沫横飞的下注掮客。
空气燥热,吼叫声、骂娘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野蛮而原始的沸腾氛围。
擂台上,此刻正有两个赤着上身、只穿短打的汉子在搏杀。
一人使拳,一人用腿,打得砰砰作响,汗水和血沫飞溅。
台下的人疯狂呐喊,为自己下注的一方鼓劲,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徐虎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将环境、人物、气氛尽收眼底。
这里比他想象的更混乱,也更直接。力量,在这里是唯一的通行证。
雷豹拉了他一下,示意他跟着,绕开拥挤的人群,朝着院子角落一个用木板和油毡搭起来的简陋棚子走去。
棚子门口挂着个布帘,里面透出灯光。
雷豹在帘外停下,恭敬地朝里面说道:“阎爷,人带来了。”
“进来。”一个低沉、沙哑,仿佛含着沙砾的声音从帘内传出。
雷豹掀开帘子,带着徐虎走了进去。
棚子不大,里面摆着一张旧方桌,几把椅子。桌上点着油灯,放着账本、算盘和一个酒壶。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这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极其肥硕,坐在那里像一座肉山。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绸衫,敞着怀,露出层层叠叠、白花花的肥肉和浓密的胸毛。
脸上横肉堆积,几乎看不见脖子,一双小眼睛深陷在肉褶里,却闪着精明的、冷冰冰的光,像毒蛇的眼睛。
他手里捏着两个锃亮的铁胆,不紧不慢地转动着,发出“咔啦、咔啦”的轻响。
这就是阎福贵。斗狗场管事的,也是这里说一不二的人物。
在阎爷身后,还站着两个沉默的汉子,气息沉凝,目光如刀,显然是贴身护卫,实力不俗。
“阎爷。”雷豹抱拳行礼,态度恭敬。
徐虎也随之一礼,不卑不亢。
阎爷那双小眼睛在雷豹脸上乌青的伤痕上扫过,几不可查地眯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徐虎身上,上下仔细打量。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和风险。
“徐山?”阎爷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是。”徐虎应道。
“练皮境初期?什么路数?”阎爷问得直接。
“乡下野路子,自己摸的。拳脚还算有点力气。”徐虎回答。
阎爷不置可否,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竹叶青打过招呼了。三场拳,今晚安排第一场。对手也是初期,规矩雷豹跟你说了吧?”
“说了。赢一场,五两。生死自负。”徐虎道。
“嗯。”阎爷点点头,从桌下摸出一张皱巴巴、印着红手印的契书,推到徐虎面前,“画押。打完拳,凭这个领钱。”
徐虎拿起契书看了看。
内容简单粗暴,就是声明自愿上台比斗,伤残生死与场子无关。
他看着那猩红的指印位置,仿佛看到了之前无数个像他一样,被迫或自愿在这里赌命的人。
他蘸了印泥,在指定位置按上指印。
红色的指印落下,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阎爷收起契书,摆摆手。
“带他去后面等着,下一场空档就上。雷豹,你留一下。”
“是,阎爷。”雷豹应道,对徐虎使了个眼色。
一个护卫走过来,对徐虎示意:“跟我来。”
徐虎最后看了一眼雷豹和那座肉山般的阎爷,转身跟着护卫走出了棚子。
穿过喧嚣的人群,来到擂台侧面一个用破木板隔出来的小空间。
这里算是候场区,地上散乱扔着些破布、水桶,空气浑浊。
已经有两个同样赤着上身、只穿短打的汉子等在这里,身上带着伤,眼神或凶狠或麻木。
看到徐虎进来,都投来打量和评估的目光。
徐虎没理会他们,走到角落,靠墙站定,微微闭目,调整呼吸,将状态提到最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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