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自信（2/2）

马六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堂口都安静了。他放下铁胆，拿起那张见证函又看了一遍，然后缓缓站起身。

“明天我去。不去，这脸往哪搁？区区一百两花红。打死他，钱归我。打不死，我把头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众人不敢再说话。

“现在你们都出去。”

马六摆了摆手。头目们鱼贯退出。马六独自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四十多岁，练皮后期，一手铁掌打遍西城。他见过无数对手，手上有过二十多条人命。但他从没见过这样邀战的——一个练皮中期，拎着自己全部家当来找他赌命。赢了，拿一百两走人。输了，命没了。这算盘打得噼啪响，就是没给自己留后路。

与此同时，四海帮东城分堂。

冯开山正坐在书房里喝茶。五十出头，瘦高个，两鬓微霜，一双鹰眼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竹叶青站在他对面，把今晚的事说了一遍。没说翻墙那段，只说去见了徐虎。

“你看中的人，还没得手就死了，亏的是你。”

冯开山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让他欠我个人情，以后好要账。明天这场，我还是很看好他？”

竹叶青毫不避讳。

“他是中期，马六是后期。他初期打死过屠三，中期打废过郭海。”

冯开山喝了一口茶，瞟了一眼满脸花痴的义女，他有时候都怀疑怎么回事儿，不是教打拳也教识字吗？怎么长大了喜欢男人女人都喜欢，现在还犯花痴。

“马六跟屠三不一样。屠三疯了，只攻不守，破绽大得能装一扇门。马六在后期卡了十几年，经验老到，铁掌开碑裂石。你确定？”

“不确定。但他既然敢拿一百两砸马六的脸，我就不信他没后手。”

竹叶青顿了顿。

“干爹，这拳打完之后，不管谁输谁赢，西城分堂都会乱一阵子。马六要是死了，他手底下那些人就是没了头的苍蝇。西城分堂和咱们东城分堂向来不对付，金堂主那边——”

“金堂主。”

冯开山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四海帮三大堂主，管着东城、西城和码头。马六是金堂主的人，和他冯开山没什么交情。不，说有交情也是不对付的交情。明天这场拳，他不打算帮任何人，只是去看个热闹。

“干爹明天去？”

“去。”

“那马六的地盘——”

“不急。等人死在擂台上再说。人没死，说什么都太早。他死了，你顺手收编几个愿意过来的。金堂主那边，我来谈。”

竹叶青点头。她来找冯开山，要的就是这句话。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找徐虎说太多。心意到了，剩下的不是她说了算的事情。她能做的，就是在擂台底下看着，然后等他打赢。

冯开山端起茶杯。

“明天午时。去看看这小子长什么样，让你这么上心。”

第二天午时。斗狗场武台。

场地比平时大了一倍。阎福贵让人连夜把擂台周围的棚子拆了，腾出更大的空地。即便如此，还是挤得满满当当。来得晚的只能爬墙，墙头上蹲了一排人，像一溜麻雀。

正对武台的北面视野最好，搭了个棚子。阎福贵坐在中间，左边是冯开山和竹叶青，右边空着一张椅子。

“金堂主还没到？”

阎福贵话音未落，门口一阵骚动。一个穿锦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五十出头，国字脸，身材魁梧，一双豹眼，络腮胡修剪得整齐。不像帮派头目，更像行伍出身。身后跟了四个护卫，个个气息沉凝，都是练皮后期。

金耀祖。四海帮三大堂主之一，马六的顶头上司。

“金堂主。”

阎福贵起身拱了拱手，礼数到位。

金耀祖没接话茬，扫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冯开山和竹叶青，眼神不善。

“冯堂主来得比我还早。”

“早来占座。”

冯开山慢悠悠地说。

金耀祖哼了一声，在空椅子上坐下，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武台。马六站在武台一侧，正活动着手腕。阳光照在他那双布满厚茧的手上，掌缘处的茧子厚得发黑。

“马六跟了我十几年，这种场合他不怵。”

金耀祖说着，余光扫了冯开山一眼。

冯开山没接话。竹叶青也没说话，只是看着武台对面。徐虎正从另一边走上武台。

棚子另一边角落，漕帮的老孟和血狼帮姓丁的各自抱着胳膊，一脸看戏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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