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冷面赠玉(2/2)
可他周身既无灵气护盾,也无巫力波动,平平无奇的模样,
却硬生生在凶煞秘境中圈出一方净土。
极致的平凡,便是最刻意的伪装,也是最致命的异常。
这片处处藏杀的凶险山林,
常年死人不绝、煞气滔天,
怎会容下一个普通牧民安然栖身数年?
世间所有巧合,本质都是刻意为之的布局。
凌逍野压下心底翻涌的惊疑,
忍着经脉撕裂、断骨刺心的双重酷刑,艰难撑起上半身。
此刻的他满身血污、衣衫破裂、断腿瘫软,
狼狈不堪,早已没了昔日青云仙宗天才的半分风采,
像一头身负重伤、濒临绝境却依旧不肯俯首的幼兽,
姿态放得极低,眼底却藏着不屈的锋芒,带着绝境之人最后的卑微与执拗。
“老丈……求您……救我一命。”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气若游丝,喉咙因连日失血、瘴气侵蚀干涩得发疼,
每一个字的吐纳都牵扯破损的肌理。
连日的追杀、咒印反噬、断骨重伤、灵力封禁,早已将他的身心彻底透支,
此刻他不求机缘、不求翻盘,
只求一方短暂容身之地,躲过近在咫尺的围剿杀机。
老者缓缓抬眼,动作缓慢慵懒,带着凡人老者的迟钝。
白发错开的缝隙间,露出一双极具反差的眸子。
没有岁月沉淀的浑浊,没有凡人求生的疲惫,
沉静如万古深潭,容纳山川风月,却不显露半分情绪。
那双眼睛淡淡扫过凌逍野错位的断腿、渗血的经脉、脖颈处若隐若现的雄鹰佩边角,
掠过他浑身叠加的伤势与濒临破碎的道心,
没有惊讶、没有怜悯、没有波澜,
仿佛眼前浴血挣扎的少年,不过是山野间随处可碾的枯草。
“我就是个孤苦放羊的老头,一辈子守着荒山过日子,不会救人,也不敢救人。”
老者的声音粗粝平淡,裹着山野凡人的沙哑,疏离得像山间冷风,吹得人心底彻骨发凉,
“洞外那些人是血猎公会的煞徒,
是巫皇殿的走狗。
他们杀人从不问缘由,沾之即死。
我一把半截入土的老骨头,无依无靠,
只想安稳老死在这山里,不敢多管半分闲事,更不想平白无故葬送性命。”
一句朴实无华的推脱,
轻飘飘落下,却彻底堵死了凌逍野所有的求生退路,冷漠得不留一丝余地。
洞外的脚步声愈发清晰,
混杂着粗犷的低语争执,
黑雾翻涌间,
杀机如同潮水层层逼近,几乎要漫进洞口。
凌逍野心头骤凉,
像是被千年冰泉从头浇到脚底,
心底刚刚燃起的一丝生机,瞬间黯淡殆尽。
他死死咬着牙,忍着丹田炸裂般的剧痛,
往前艰难挪动半寸,
粗糙的石棱狠狠磨破他本就溃烂的膝盖皮肉,新鲜的鲜血顺着石缝缓缓蔓延,染红了身下冰冷的顽石。
周遭的黑暗愈发浓稠,
山洞内的阴冷湿气裹着无边绝望钻进他的四肢百骸,
他望着洞口晃动的黑雾剪影,
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蛛网中央的飞虫,
所有挣扎都是徒劳,覆灭早已注定。
可他心底的傲气死死支撑着他,
“我不求您出手抗敌,不求您护我周全。”
凌逍野抬眸,眼底带着绝境中最后一丝卑微的恳求,
语气恳切又疲惫,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湮灭,
“我只求您指点我一句。
我身带巫印双向诅咒,被巫符封脉废修,体内还有一件我完全掌控不了的上古至宝。
我该如何稳住紊乱的气息?
如何解开缠身的死局诅咒?”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翻盘希望。
雄鹰佩承载无上仙威,却与他自身气息割裂,只会被动镇煞,无法主动动用分毫力量;
巫皇殿的控兽巫印双向反噬,时时刻刻都在透支他的性命根基;
三品封脉巫符锁死全部经脉,
让他彻底沦为任人宰割的凡人。
三重死局层层嵌套,
但凡能得到一句指点,
他便有一线逆势求生的可能。
老者垂眸,视线精准锁定凌逍野脖颈处微微发亮的玉佩轮廓,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至极的情绪,
有惋惜、有期许、有沉重的顾虑,
还有一段尘封百年、关乎仙巫大战的隐秘过往,
诸多情绪交织重叠,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转瞬之间,所有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冷漠与疏离。
“天资不够,机缘难承。”
短短八字,没有半句多余解释,
却像一块冰冷的千斤巨石,狠狠砸在凌逍野濒临破碎的心上,碾碎了他所有的期许与奢望。
“你肉身根基尚可,是常年苦修打磨的好底子,可你的道心,太过稚嫩脆弱。”
老者缓缓抬起干枯粗糙、布满劳作厚茧的手指,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像一位冷眼观局的判官,宣判着他的绝境宿命,
“承载上古至宝,需扛得住天道反噬、受得住万族窥探、熬得过百世磨难。你如今连区区低阶巫道封禁都破不了,脆弱得不堪一击,凭什么执掌逆天机缘?”
“强行攥住不属于自己的造化,结局从无例外。”
他微微停顿,眼底冷意更甚,语气不带半分人间温度,
“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我劝你,认命。”
“认命”二字,
锋利如霜刃,
瞬间刺穿凌逍野十六年从未弯折的倔强与坚持。
凌逍野身躯微微颤抖,不是肉身剧痛所致,是心底极致的无力与寒凉。
洞外的风声呜咽如鬼哭,
山林死寂得可怕,
整片天地仿佛都在冷眼旁观他的狼狈与挣扎。
他十六年日夜苦修,朝饮晨露、夜伴星斗,练箭万次、吐纳不辍,
从山野无名少年一步步跻身青云仙宗外门天才,
一路恪守本心、不争不抢、无恶无过。
可命运却无端将他拖入炼狱,废他修为、下他咒印、断他生路,让他日日濒死、夜夜煎熬。
凭什么?
“我不认!”
凌逍野低声嘶吼,
眼眶泛红,水雾在眼底积聚却倔强不肯落下,
声音沙哑却透着宁死不屈的执拗,
“我未曾作恶,未曾贪妄,为何要被动接受屠戮与封禁?
旁人能握机缘、踏大道,
我凭什么只能束手待毙、认命等死!”
情绪剧烈激荡的瞬间,
他体内紊乱的煞气彻底暴走。
被封脉巫符压制的经脉骤然崩裂数道细口,
丹田剧痛轰然炸开,
像是有万千戾气在脏腑中疯狂冲撞、撕裂肌理。
断裂的右腿骨茬剧烈错位,
皮肉撕裂的痛楚叠加咒印反噬的酷刑,
双重极致剧痛瞬间击溃他最后的体力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