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幽谷藏险（1/2）
“咳……”
一声压抑的闷咳挤破喉咙，
凌逍野猛地睁眼，视线从漆黑混沌里艰难挣脱，
眼底满是刚苏醒的涣散与剧痛。
浑身骨头像是被重物碾过，酸软无力，每一寸皮肉都透着脱力的钝痛。
他下意识想要撑起身躯，
眼皮沉得近乎抬不起来，
坠崖时狂风撕裂耳畔的轰鸣、失重下坠的恐慌还清晰烙印在脑海。
最清晰的，
是巫兽骤然僵硬、彻底凉透的触感。
他喉间发紧，低声喃喃，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刚才……它明明没气了。”
念头刚落，他微微侧身，
右腿断裂的骨缝瞬间炸开刺骨剧痛，
浓烈的腥甜直冲喉头。
他咬紧牙锁住闷哼，额角瞬间冒出一层细密冷汗，
原本苍白的唇瓣血色尽褪。
“断骨没愈合，还在发炎。”
凌逍野咬牙感受着腿上的痛感，心底清明，
“落地时全靠玉佩仙力缓冲，护住了性命，却没来得及修复硬伤。”
比起腿上的外伤，
丹田内的紊乱更让他心惊。
凌逍野缓缓调匀呼吸，清晰感知着体内乱窜的灵气，心底满是无奈与苦涩：
“我丹田本就漏底，留不住半点灵气。
此番被上古清气强行冲刷，旧疾未除，反倒让经脉彻底乱了套。”
散乱的灵气在血肉肌理间横冲直撞，
像无数细碎刀刃反复切割躯体，胀痛与刺痛交织，
折磨得他浑身紧绷、几近脱力。
他指尖深深抠进湿润泥土，
借外力稳住摇晃的身躯，勉强半坐起身，粗重的喘息声在静谧谷中格外清晰。
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滑落，砸在青草上，晕开点点湿痕。
他无暇顾及自身伤势，
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身侧静静躺卧的身影，心口骤然一紧。
“我分明摸到你心口停了跳动。”
凌逍野怔怔望着巫兽，声音轻得像自语，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我以为……还是我晚了一步。”
巫兽依旧双目紧闭、身躯僵卧，
陷入沉沉昏迷，唯有胸腹维持着极浅的起伏，
一身鳞甲下，淡青金色的流光缓缓游走，勉强维系着一线生机。
凌逍野目光死死盯着那层微光，低声笃定：
“是雄鹰佩。”
“它护我心脉、预警凶险，绝境之中还能拼尽残存仙力，锁住你最后一缕残魂。”
凌逍野眼底翻涌着酸涩，语气愈发低沉，
“若不是它，坠崖那一刻，我们早已双双粉身碎骨。”
可这份生机，脆弱得不堪一击。
凌逍野看得真切，
那层青金光晕正在缓缓变淡，
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巫兽体表的伤口依旧狰狞溃烂，没有半点愈合的迹象，只是勉强止住了血。
“不对劲。”
凌逍野眉心骤然紧锁，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你体内的巫力和玉佩的上古仙力，在互相冲撞。”
他看得透彻，一正一邪两股力量在巫兽体内疯狂撕扯、冲撞，
不断消磨它本就枯竭的本源，让它的气息一刻弱过一刻。
“是能量紊乱。”
凌逍野喉结滚动，心底满是无力，
“仙力强行续命，巫力顽固反噬，它现在是被两股力量活活耗着。”
“别有事，再撑一会。”
凌逍野颤抖着抬手，
想要渡出一丝灵力帮它稳住气息，
可指尖刚触碰到巫兽冰凉的皮毛，
丹田骤然炸裂般剧痛，散乱的灵气瞬间反噬自身。
他手臂猛地一颤，身躯剧烈踉跄，险些直接栽倒。
他死死咬住下唇，压下剧痛，眼底涌上浓浓的自嘲。
“我什么都做不了。”
一句低语，满是心酸与无力，
“别的修士皆可聚灵渡气、疗伤护伴，唯独我，丹田漏底，一生无法存灵。连最基础的固本续命，我都做不到。”
他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巫兽的呼吸越来越浅，
看着那点救命的金光一点点消散，看着这头为自己舍命厮杀、绝境相伴的异兽，缓缓走向消亡。
自责像冰冷的潮水，彻底将他裹挟淹没。
“我小时候蹲在青风坡听书，总以为修成修士，便能护尽所爱。”
凌逍野嗓音沙哑，字字沉重，
“我日日苦修，寒暑不辍，哪怕事倍功半、徒劳无功，也从未放弃。”
“我修《破风箭诀》，练《流云步》，曾是宗门人人称道的天才箭修。”
他自嘲轻笑，眼底满是荒芜，
巫兽为他挡巫锁、抗煞气、奔绝境、跳悬崖，
从无半分退缩，可他能给的，只有眼睁睁的目送。
凌逍野攥紧手掌，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
将所有酸涩与无力硬生生压下，强迫自己冷静抽身。
“先顾眼下。”
他低声警醒自己，语气陡然沉定，
“悲恸无用，当下最要紧的，是摸清这片山谷的底细。”
他抬眼缓缓扫视整座幽谷，
灵气浓郁得近乎凝露，草木葱茏、灵泉叮咚，
一派祥和仙域之景，可他心底的戒备丝毫未松。
“太安静了。”
凌逍野轻声自语，目光扫过石壁与古木，
“秘境核心杀机滔天，唯独此处无风无煞、无瘴无戾，太过反常。”
他清晰看见，地面、岩壁、树干上，
布满密密麻麻的淡金色细纹，交错蜿蜒，似星轨、似箭纹，沉寂内敛，毫无灵力波动，极易被人忽略。
“这些符文绝非凡俗阵纹。”
凌逍野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审慎，
“我博览宗门古籍、熟稔天下阵法符文，却从未见过这般纹路体系。”
他抬手轻抚身旁石壁，指尖划过冰凉纹路，语气愈发凝重：
“它能隔绝煞气、屏蔽探查，将整片山谷藏于秘境死角。
可它是护阵、困阵、杀阵，还是锁魂古局，我一概不知。”
未知，便是最大的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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