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假信迷局(1/2)
林风敛,枯叶静。
阴云死死压着树梢,
天光薄得像浸水的白纸,
透不出半分暖意。
林间经年不散的湿冷地气裹着陈旧血腥,
闷在闭塞林道之间,沉滞、黏腻,
顺着衣缝钻骨入髓,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冷腥。
远处山脊彻底隐入灰白浓雾,
天地视野被硬生生截断。
目之所及,尽是朦胧死寂,无鸟飞,无兽奔,无虫鸣。
这不是山林安宁,
是强者锁场、杀机蛰伏的死寂,万物屏息,唯余人心诡动翻涌。
方才双玉共鸣,震碎千里魂印的余威未散,
林间空气里还飘着细碎的血色契约残丝,
丝丝缕缕触碰到肌肤,便带来细微的神魂刺痛。
那是《千丝锁魂箓》的契约余韵,
不入肉身,只扰神魂,
寻常修士浑然不觉,
唯有被契者与高阶脉系传人能清晰感知。
放牛郎僵立原地,身形绷得笔直,却透着极致的疲惫。
饲魂刃深深嵌入老木树干,入木三分,
刀身细密暗红煞纹不住明暗震颤,
嗡鸣微不可闻,像一头被强行打断献祭仪式的凶兽,
困于凡铁之内,戾气不甘,隐隐蛰伏复苏。
他右半边身子肌肉,仍在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
脖颈、锁骨处的契约血纹赤红发烫,
皮肉下仿佛有无数细虫爬动啃噬。
魂契反噬的剧痛,还在持续侵蚀神魂,
可他眼底的失控戾气已然尽数褪去,
洗去杀伐狰狞,只剩深重的隐忍与倦意,
眼底红血丝密布,是常年夜夜魂噬、不得安睡的疲态。
“稳住了?”
凌逍野开口,声线冷硬干涩,带着伤势拉扯的沙哑。
他肩头撕裂的血口未曾止血,
暗红血水顺着臂弯缓缓滴落,
砸在枯叶上,晕开深色湿痕。
右腿断骨错位,
每一次轻微承重,经脉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周身经脉被上古禁锢彻底锁死,
如同冰封万古,丹田自封塌陷,灵海彻底枯竭,箭道底蕴被尽数封存,半点调动不得。
此刻的他,
无术、无灵、无势,
肉身残破,战力归零。
唯一依仗,
是无数生死绝境里磨出的冷静心性,与远超常人的神魂洞察力。
放牛郎抬指,
轻抵刀柄,缓缓抽回饲魂刃。
木屑簌簌坠落,刀身暗煞瞬间收敛,锋芒尽藏,
看似锈迹斑驳的寻常凡铁,
无人知晓,这是血猎公会七大禁器排行第三的杀生利器。
此刃以百年阴地煞气为基,
千道修士神魂为饲,
专攻护体灵罡、修士本源、血脉脉络,
对正道丹田修行体系有着绝对压制,
唯独对上上古同源血脉,会产生微妙的制衡反噬,
这也是他方才不敢全力出刀的隐秘底牌。
“暂时压住了。”
放牛郎低声应答,
语气褪去先前的杀伐冷硬,多了几分同类相怜的沉哑疲惫。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刀脊旧痕,动作熟稔又苦涩。
十年魂契缠身,
他早已摸透《千丝锁魂箓》的反噬规律:
首领远程控神,分三等枷锁,
初控乱行,中控乱心,终控碎魂。
方才只是中等控杀,
他凭借十年苦修的《寂杀隐脉》强行扛住,
却也耗损了三成神魂本源,
短时间内再遇控魂,必败无疑。
凌逍野垂眸,
视线落向脚边寸步不离的巫兽。
小家伙浑身绒毛凌乱打绺,
四肢微微发颤,
脑袋死死蹭着凌逍野的鞋面,姿态极尽温顺依赖。
可凌逍野眼底《灵视探微》铺开,
清晰看见它皮下漆黑咒纹此起彼伏、疯狂蠕动,
方才双玉共鸣暂时压制了咒毒爆发,
却未曾根除。
共生锁魂咒早已扎根它的兽丹本源,
与凌逍野的箭神血脉死死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凡凌逍野血脉波动,咒毒便会同步暴涨。
凌逍野沉默三息,
眸光沉沉,心底利弊飞速推演、层层权衡。
身后密林五名血猎暗子蛰伏不动,
人人心怀鬼胎,各司其职,
无人真心效忠公会,皆想坐收双脉渔利。
远山幕后,
猎人首领以千里魂契隔空操盘,
步步设局,层层收割。
前路巫地瘴气锁道、巫阵密布,
是上古咒师埋骨之地,险关重重,九死一生。
他孤身无援、无灵无势,四面皆敌,遍地死局。
放眼天下,
唯有眼前这同源同命、同受棋局裹挟的少年,是唯一的破局可能。
“我信你一次。”
凌逍野抬眼,
眸光锐利如蓄势箭矢,字字沉重落地,
“合作。”
“你助我剥离巫兽咒毒,破血脉宿命囚笼。
我助你斩断血契枷锁,彻底脱离公会掌控。”
“但记住。”
凌逍野微微前倾身形,语气冷硬,带着绝境淬炼的警惕,
“我是个糙人,
不信天道,不信高人,只信结果。
你若负我,
我宁肯自毁箭神本源、废掉一身血脉,也绝不任人拿捏、沦为他人祭品。”
放牛郎身躯微僵,
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掠过一丝真切动容。
这世间人人觊觎凌逍野的血脉、算计他的价值,
唯有他知晓,这副看似得天独厚的血脉,
是层层枷锁、万古炼狱。
转瞬之间,动容被深重沉郁覆盖,
他早已习惯藏起情绪,隐忍求生。
风穿林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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