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人心隔霜(2/2)
眼底最后一丝同类羁绊彻底湮灭,只剩无边疏离,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
一句话,
斩断所有过往、所有默契、所有余生可能。
放牛郎唇瓣剧烈微颤,
千言万语、万般苦衷尽数堵在喉头,
无处可吐、无从辩解,
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眼底愧疚翻涌如潮,
几乎将他的神魂彻底淹没,
神色复杂、悲凉、无奈,尽数藏于沉静皮囊之下。
可他偏偏半个字都不能说。
不能言、不敢言、无从言。
猎人首领的《千丝锁魂箓》极为歹毒,
不止能远程控神、肉身反噬,
更能无声窃听心声、窥探心念、感知情绪。
但凡他吐露半句假信布局、反向算计的真相,
瞬间便会触发终极魂杀,神魂寸寸崩碎,当场暴毙,
不仅自身身死,二人最后的破局希望也会彻底覆灭。
他看似背叛传信,
实则是步步为营的绝境险棋,
是他十年隐忍、唯一能破局的后手。
方才传出的讯息,
字字似真,句句皆假,
半真半假,最是惑人。
他刻意抛出“五行血脉”“上古神器”两大顶级诱饵,
精准拿捏猎人首领贪求本源、觊觎神器的贪欲,
刻意误导对方判断,
让首领误以为凌逍野血脉机缘初显、懵懂无知、可随意拿捏,
从而放弃当下的即刻绝杀,
转而布局寻宝、坐等收割、徐徐图之。
唯有拖住幕后首领的绝杀节奏,
打乱其层层死局,
松懈其即刻出手的心思,
他与凌逍野才能争取到喘息、破局、断契的一线生机。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瞒天过海,
是以身背骂名、独自承罪的人心博弈。
也是他被困十年、毫无外援之下,唯一能做出的反向反抗。
可这盘生死棋局,
最苦的从来都是落子之人。
他必须亲手背负背叛者的骂名,
被唯一的同类憎恨、疏离、唾弃,
独自承受所有委屈、愧疚与孤独,
默默熬尽万古孤寒,无人知晓,无人理解。
林间冷风穿隙而过,
凉透满身衣衫,也凉透这段短暂易碎的同类羁绊。
凌逍野不再看他一眼,
半分留恋、半分迟疑皆无。
他微微俯身,骨节泛白的手轻轻抬起。
原本躁动不安的巫兽,
瞬间温顺贴紧他的掌心,脑袋轻轻蹭着他的手腕,
仿佛感知到主人心底的寒凉与决绝,默默依偎安抚。
可它皮下漆黑咒纹依旧疯狂蛰伏蔓延,
共生咒毒未曾消退,危机始终悬于头顶。
“我们走。”
凌逍野低声开口,语气孤冷决绝,不带一丝波澜。
他此刻灵力尽数封禁,经脉僵硬冰封,断骨剧痛不休,肩口血伤不止,
一身伤势重到极致,身躯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倒地不起。
前路巫地迷雾重重、阵术密布、杀机四伏,
无援无伴、无人驰援。
哪怕孤身赴死,踏遍绝境,
他也绝不与背叛者同行。
凌逍野转身,
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踏向前方幽暗林道。
背影单薄、残破、摇摇欲坠,
伤痕累累,却脊背挺拔、傲骨嶙峋,从未弯折。
额前霜白碎发在阴风中翻飞,
满身血污,满身寒霜,满身不被世人理解的倔强与孤勇。
一步一痛,一步一险,一步一孤。
每一步落下,
都牵扯断骨经脉剧痛,
每一步前行,
都离人间温情更远,离绝境杀机更近。
放牛郎静静伫立原地,目光死死黏在那道决绝远去的背影上,分毫不移。
少年单薄孤寂的身形,笼罩在漫天阴翳冷风之中,萧瑟又悲凉。
眼底愧疚翻涌如潮,
几乎将他的神魂彻底淹没,
指尖微微发颤,心底酸涩刺骨。
他想开口挽留,想嘶吼解释,想诉说自己十年囚笼、夜夜魂噬、步步隐忍的苦楚。
可魂契锁喉,棋局锁心,
万般苦衷,半个字也吐不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世间唯一的同类,
带着深重的误解与冰冷的恨意,独自踏入无边绝境,孤身奔赴未知生死。
林间风声萧瑟,
一缕古老谶语童谣随风飘散,
细弱空灵,却字字刺骨,隐隐预示二人宿命归途:
“双玉同根生,一明一暗行。
人心藏真假,相逢无归程。”
风卷残符碎末,
漫天飘零,真假难辨,虚实难分。
局外之人,
只见背叛决裂、人心凉薄;
局中之人,
各自承压、各自煎熬、各自吞尽万般苦辛。
暗处密林,五名血猎暗子悄然对视,眼底皆掠过惊疑与狂喜。
二人彻底决裂、反目成仇,
正是他们最想看到的完美局面。
渔利死局,彻底成型,
无需他们主动出手,便可静待双脉互耗、两败俱伤。
远山云层最深处,
那道无形无质的至高神念微微波动,
彻底被半真半假的消息迷惑,贪欲大起,
已然放弃即刻绝杀,转而布局巫地、静待神器机缘现世。
一场覆盖数十年、横跨正邪、牵扯上古血脉与神器的惊天棋局,
正在这场冰冷的误解与隐忍的背叛中,
悄然偏轨,悄然失控,
走向无人预知的凶险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