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尘中辱骨(1/2)
巫皇学院,杂役院。
整座巫皇学院依山叠建,
外门朱楼飞檐、灵光绕梁,
内院殿宇巍峨、阵纹护道,
唯独最底端的杂役院,是整片仙门唯一的死角。
灰墙斑驳脱漆,矮瓦积满陈年瘴尘,
院墙圈住一方死气沉沉的小天地。
这里无护山大阵加持,无灵气滋养,
反而囤积着整座宗门四大辅修技艺的废弃余浊,
炼丹的药渣毒灰、炼器的金属废锈、制符的燃尽纸烬、阵法溃散的滞涩残息。
风入此处皆沉滞,
日照此地亦昏蒙。
阴气杂糅、浊气淤积,
是仙门刻意隔离的污秽之地,
也是宗门最隐秘的灰色交易场、底层试炼场、外人难以触及的情报暗网节点。
修行界千年俚语道尽其中真相:
仙门九层金,
底层一寸腥,
高处争天道,
低处藏人心。
外人艳羡巫皇学院天骄云集、秘境层出不穷、上古功法遍地可寻,
却无人知晓,
无数底层修士、无根杂役,终生困死这一方矮墙之内。
他们替天骄吞毒、替宗门试险、替暗线兜底,
最终尸骨埋于荒草、姓名归于尘埃,
无人追忆、无人过问。
凌逍野指尖攥着那枚黑木暗籍令牌,缓步踏入院门。
令牌质地枯涩,
无纹无光、无篆无字,
不录入宗门玉册、不进长老台账、不触发门禁溯源阵纹。
这是老牧民专属的隐秘准入凭证,
专为藏匿宿命苗子所铸,
最大的作用便是“隐身”,
彻底避开血猎公会遍布宗门的神识监控、溯源符箓、血脉探查阵网。
可也正因全无备案,
持牌者在院内毫无权限、毫无庇护,生死荣辱,全凭底层管事一言而定。
看似生机,实则是另一场无人兜底的绝境试炼。
院内湿冷的风扑面而来,裹挟着多重杂糅的异味。
苦涩的丹渣余味、冰冷的炼器铁锈、焦灼的符纸灰烬、死寂的阵法残息,
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妖兽血腥与腐泥浊气。
层层浊气侵入口鼻,顺着毛孔钻进肌理,悄然侵蚀气血。
凌逍野一身血污褴褛,
右腿断骨错位未正骨,走路一跛一沉,每一步都牵扯浑身旧伤。
后背的裂兽爪伤彻底崩裂,血水浸透两层粗布衣衫,干涸的血痂黏着细碎沙石,狼狈不堪。
他早已将胸口雄鹰佩的上古灵光,
彻底敛入神魂深处,万兽统御的场域尽数封存,
连周身最基础的气血波动都刻意压至最弱。
此刻的他,没有半点修士异象,
看起来就是一个经脉受损、气血衰败、无灵无根的山野废人。
院中数十名杂役闻声侧目,
眼神清一色的麻木、冷漠,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幸灾乐祸。
杂役院的规矩,从来不是帮扶弱小,而是弱肉强食。
在这里,落魄即是原罪,重伤便是可欺,无势便是任人碾压,
没人会怜悯失败者,
只会争抢踩踏新人的机会,讨好上位者。
杂役管事周蟒,
正踞坐在院中正桌后,闭目养神。
此人三阶筑基中期修为,
肉身经过常年炼器打磨,筋骨粗壮、皮糙肉厚,
肩宽背阔、身形矮壮敦实。
左手虎口布满深浅交错的老茧,
是常年握持炼器锤、打磨器胚、刻画符纹留下的痕迹;
指尖指腹凹凸粗糙,兼具制符的细腻磨痕与布阵的硬茧,
是极少数同时精通炼器、制符、阵法三门底层辅修的杂役修士。
腰间悬挂一枚褪色铜牌,牌面刻着残缺的“役”字,
是杂役院唯一管事信物,
可调度院内所有杂役、分配所有底层活计、掌控院内简易阵纹权限。
周蟒早年是外门正式炼器学徒,天资尚可,
却心性贪鄙,暗中偷卖宗门高阶炼器残材、私炼禁忌控魂符牟利,
事发后被废除外门资格,贬入杂役院。
他非但不知收敛,反而摸清底层规则,
靠着心狠手黑、八面玲珑、拿捏人性的本事,
层层钻营坐稳管事之位。
这些年,
他常年克扣杂役每月微薄的淬体丹、低阶灵石、辅修材料,
私下承接外门弟子不愿沾染的脏活、险活、灭口活,
替各路暗线传递情报、筛查特殊修士,
手中攥着整张学院底层人脉网与灰色交易链。
更隐秘的是,
他暗中依附血猎公会,
是公会安插在巫皇学院底层的固定暗子,
职责便是常年筛查院内、外门修士,上报特异体质、特殊血脉、异常气运的苗子。
周蟒缓缓睁眼,
浑浊的目光扫过凌逍野残破的身躯、错位的断腿、满身血污,
在他虚弱枯竭的气血上停留半息,眼底轻蔑瞬间落定。
无根无势、无灵无宝、身受重伤、看似毫无修为,
完美符合“可随意拿捏”的底层棋子特征。
“新来的?”
周蟒声线粗嘎沙哑,
带着常年掌控底层的傲慢与碾压感,
语气里没有半分询问,全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凌逍野垂眸敛神,脊背微挺,不卑不亢,声线平稳无波:
“是。杂役凌逍野,前来报到,听凭安排。”
“令牌。”
周蟒抬手,掌心朝上,姿态蛮横。
凌逍野抬手递出黑木令牌,动作规整,不露分毫破绽。
周蟒指尖触碰到令牌的瞬间,指腹骤然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挑起。
无灵光、无阵印、无宗门备案气息,
不是常规杂役令牌,
是院内百年难遇的暗籍杂役牌。
这种令牌不入库、不记名、不受长老监管,
唯有宗门顶级暗线或是院外隐秘大人物,才有资格发放。
他心底瞬间掠过一丝忌惮,随即快速压下。
在他看来,能拿暗籍牌的或许有点背景,
但眼前少年满身重伤、气血衰败,
显然是落魄失势、被人弃置的棋子,
就算有隐秘来路,此刻也毫无威胁,只配任他压榨。
周蟒随手将木牌丢回,令牌砸在凌逍野掌心,发出沉闷的轻响。
他猛地拍桌,震起桌上一层浮灰,声线冷硬如铁:
“杂役院最简单的规矩,能扛活就留命,扛不住就滚。
想在这院里混一口安稳饭,就得接旁人不敢接的脏活、险活、死活。”
凌逍野稳稳收妥令牌,垂眸应道:
“弟子谨记规矩,听凭安排。”
他心底通透,
此刻自身灵力全封、肉身残破、孤身无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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