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残躯搏命(1/2)
杂役院,破晓前最暗的三更。
这是一日之中阴气最盛、浊气最沉的时辰,
也是巫皇学院底层阵法轮换、门禁溯源、神识监控三重空档交汇的唯一缝隙。
整座杂役院被厚重的灰雾裹锁,
雾层裹挟着常年沉淀的丹渣余毒、炼器金属锈气、符纸燃尽的焦涩与阵纹溃散的滞涩死气,
层层堆叠、落地生根。
院内巡夜的青铜符灯悬在斑驳廊柱之上,
灯芯燃着劣质符火,
昏黄光晕摇摇欲坠,在脱皮的灰墙上拉扯出无数扭曲细碎的黑影。
地面青砖常年被瘴气潮气浸泡,
青苔覆底、湿滑黏手,踩上去满是黏腻冷硬的触感。
低空的浊气凝滞不动,压得人肺腑发闷,
连呼吸都带着一丝化不开的腐朽味道。
连片的低矮杂役房内,
鼾声错落起伏,混着零星呓语与伤病者的低微呻吟。
百余杂役大多沉沉酣睡,
有人白日劳作耗尽气力,有人常年被底层磋磨麻木,
无人察觉,这片被仙门遗忘的泥淖之中,
一场以命换命、颠覆棋局的厮杀,已然悄然酝酿。
凌逍野盘膝蜷缩在角落草床,
身下稻草干涩扎人,混杂着尘土与淡淡的霉味。
掌心紧紧攥着那枚阿尘暗中塞来的二品清瘀愈伤丹,
指尖摩挲着圆润的丹体,
心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思忖。
自他入杂役院以来,
阿尘始终不远不近、沉默旁观,
赠药之举温柔克制,却处处透着反常,
这份无来由的善意,
是他此刻唯一摸不透的变数。
丹药入口,微凉醇厚,
无寻常疗伤丹药的燥热戾气,药性纯粹温润,
是经过顶尖炼丹手法提纯的上品丹药,绝非底层杂役能够触碰的俗物。
药粒顺着喉间顺滑滑落,坠入死寂的丹田,
瞬间化开涓涓细流,顺着破败淤堵的经脉游走周身。
昨夜被周蟒拳脚崩裂的后背、胸口皮肉,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外翻的创面渐渐平复,干涸的血垢层层脱落;
右腿断骨周边,淤积的黑紫淤血缓缓消散,深入肌理的刺骨钝痛大幅缓解;
连日被乱石谷瘴气侵蚀、滞涩不通的气血,
终于缓缓活络流转,周身紧绷到极致的肉身,得以短暂松弛。
但这枚二品愈伤丹,
只能疗凡身外伤、清表层淤毒、活络浅表气血,
根治不了他扎根多年的沉疴旧疾。
丹田表层的千年锁灵纹,依旧死死禁锢灵海,
八年苦修的精纯灵力被彻底封死,半点无法调动,
他如今形同无灵凡人;
右腿断裂的筋骨未曾正骨接续,依旧错位嵌合,
但凡稍发力,骨缝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神魂深处潜藏的咒毒与经年疲惫,分毫未减,如同悬顶利刃,时刻蛰伏伺机。
他此刻的状态,极致狼狈,亦极致坚韧:
外伤初愈、内疾沉疴、灵力归零、肉身残损、神魂带毒。
肉身修为、功法术法、灵力护体尽数归零,
他唯一的依仗,便是沉寂多时,历经岁月沉淀、暗藏万古秘密的三件上古神器,破穹箭镞、纳灵囊、遗失表层外壳的雄鹰佩残核。
凌逍野缓缓抬眼,漆黑眸光穿透沉沉夜色,落向西侧独门独院的管事小屋。
眼底往日刻意伪装的隐忍温和尽数褪去,
只剩一片冰冷执拗,以及绝不退让的坚定。
那枚青纹玉佩,他必须夺回。
青纹玉佩暗藏上古锁魂固脉秘术,
不仅能压制巫道煞气,
更能默默修复他被封禁损毁的经脉,
是专门克制血猎公会巫术的至宝。
看似普通的青纹玉佩,
始终源源不断渗出温润清气,
默默安抚着他紊乱的经脉,
压制着随时会暴走的咒印反噬,
悄无声息地为他续住了最后一线生机,
护住了他濒临断裂的修行根基。
玉佩一日不回,
他的异血隐脉特质、体质本源、行踪轨迹便一日暴露在暗网锁定之下。
他在巫皇学院所有的蛰伏布局、求生隐忍、逆袭铺垫,
随时会一朝崩盘、化为泡影。
一味退让换不来苟活,步步隐忍只会任人宰割。
与其坐以待毙、静待被人擒杀献祭,
不如主动破局、以命搏机。
凌逍野缓缓起身,脚掌轻抬轻落,
精准避开地面空鼓青砖与暗藏的微型预警阵点,全程无声无息。
周身气息被他压至死寂,呼吸绵长微弱,心跳放缓平稳,
彻底融入三更深夜的暗影之中,不露半分破绽。
他彻底摒弃了深夜潜行偷夺的念头。
昨夜偷袭落败,他早已看透周蟒的本性:
此人贪婪狡诈、心思缜密、城府极深。
事实如此,周蟒身兼血猎暗子、魔域眼线双重身份,观察力远超普通杂役管事。
既然察觉他的特殊,必然日夜设防、布下陷阱,
再行偷袭只会重蹈覆辙,白白损耗自身气力。
偷夺不成,便明刀明枪,以规矩搏生机。
凌逍野缓步走到管事屋门前,五指并拢,指节轻叩木门,
三下,节奏沉稳均匀、不躁不怯,无半分搏杀前的慌乱,
亦无弱者的卑微怯懦。
吱呀——
屋门应声敞开,灯火骤然倾泻而出,刺破门前暗影。
周蟒披衣立在门内,一身灰黑管事长袍松垮搭在肩头,领口敞开,露出布满炼器烫痕、符纹灼印的粗壮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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