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双力异色(1/2)
擂台余烬未凉。
碎散的神光微粒悬在低空,缓缓沉降。
青石台面布满细密裂痕,旧血叠新血,层层浸染,腥气淡而不散。
演武场的风从山门隘口穿入,
贴着地面卷动尘沙,吹得全场死寂愈发沉滞,空气凝如寒冰。
墨尘立在擂台边沿,
白衣纤尘未染,袖口规整,
唯有眼底温润光泽尽数褪去。
他指尖微垂,指节绷直,细微的动作暴露了极致的隐忍怒意。
台前四名外门跟班,横七竖八瘫在地上,
柳三手腕脱臼,小臂骨骼错位扭曲,
其余三人经脉震损,灵气锁死在丹田表层,短时间内再无动手之力,只能蜷缩在地,粗重喘息。
这些人只是墨尘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用来处理日常琐事、笼络外门人心。
真正的杀招,从来藏在暗处。
墨尘入巫院三年,早已不单纯是倚仗家世的天骄。
他暗中培植外围势力,
收纳宗门里的失意弟子、落魄杂役、贪利之徒,
以高阶丹药、下品符箓、修炼资源利诱,
以人脉权势胁迫,收拢了一批死忠。
这些人摒弃宗门规矩,唯他马首是瞻,
平日混迹人群、默默无闻,
专职替他做清扫、灭口、围堵、施压的脏活,
是他藏在阳光下的阴影刀刃。
“结阵。”
墨尘薄唇轻启,声调平直无波,无半分暴怒嘶吼,
却自带上位者杀伐号令的威压。
话音落地的瞬间,演武场八方同时异动。
看台顶层死角、两侧廊道阴影、出入口人流夹缝,
八道身着普通青灰杂役衣的身影,骤然挣脱人群束缚,同步掠出。
八人落地脚尖轻点青石,
无声无息,身姿低矮沉稳,
落地瞬间便锁定八方站位,动作整齐划一,显然经过千百次严苛演练。
这八人,皆是墨尘私下遴选、常年秘密训养的死士,
半数是宗门无籍杂役,无师门庇护、无资源可依,
终身困于底层,早已被权势利益驯化;
半数是外门边缘弟子,资质平庸,终生难入内门,
只能依附墨尘谋求进阶机缘。
他们专修八方锁杀阵,此阵并非绝世秘术,
却是巫院底层最阴狠实用的围杀战法,
不重爆发,重围困、锁脉、耗气、诛心,
专门针对重伤脱力、修为大跌的修士,一旦成型,无缝可逃、无隙可破。
八人分占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门,
脚步起落有序,
灵气顺着固定脉络流转串联。
淡白色的灵气细丝从八人身周溢出,
在空中纵横交织,结成一张细密坚韧的无形囚笼,自上而下缓缓收拢。
阵力自带锁脉滞气特效,入阵者灵气运转滞涩,气血流转受阻,
修为越低、伤势越重,压制之力便越凶狠。
凌逍野正处在伤势最重、修为最虚的绝境。
神器自爆透支了他毕生根基,
丹田气海彻底塌陷,
原本充盈坚韧的气府壁布满细密裂纹,
如同碎裂的瓷瓶,堪堪维持形态。
修为从淬体九重巅峰断崖跌落,死死卡在练气初期的门槛,
灵气稀薄涣散,聚散不定,
连最基础的护身气罩都难以稳固维系。
周身经脉断裂数十处,表层皮肉崩裂,内里肌理寸寸受损,
方才强行震退四人,彻底耗尽了残存气血。
阵力笼罩身躯的刹那,滞气之力侵入经脉,
原本缓慢修复的伤势骤然反噬。
七窍凝固的血丝被内压冲开,
细细的血线顺着鼻翼、耳尖缓缓滑落。
他脊背依旧强行绷直,不肯弯折,
身躯却控制不住微微震颤,眼前黑潮反复翻涌,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双耳嗡鸣不止,外界的人声风声尽数化作杂乱闷响。
“退后。”
凌逍野侧首,喉间干涩发疼,吐出的字句低沉微弱。
他肩膀肌肉紧绷,旧伤牵扯剧痛,每动一分,筋骨便传来撕裂般的痛感。
他清楚自己如今的状态,
仅剩的微薄灵气,只能护住自身方寸,
根本无力分护旁人,
可骨子里的执拗,绝不允许他弃身后无辜之人于不顾。
苏清鸢依旧轻轻扶着他的臂膀,
指尖微凉,力道轻柔却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她身着的外门青袍洗得发白,
袖口磨出细毛,衣摆沾着少许草屑泥点,
是常年刻意混迹底层、勤勉练剑的伪装模样。
可她立在锁杀阵的重压之下,身形纹丝不动,周身无半分慌乱怯意。
“你撑不住。”
苏清鸢语气平淡,
是精准的局势判断,无安慰,无畏惧。
她能清晰感知到凌逍野体内破碎的经脉、枯竭的气血、涣散的灵气,
知晓他此刻已是油尽灯枯,
全凭一口傲骨心气硬撑。
凌逍野未曾回话,
只咬牙凝起涣散的灵气,横移半步,将苏清鸢彻底护在身后。
丹田空虚的酸胀、经脉断裂的剧痛、筋骨劳损的疲惫三重叠加,
层层碾压心神,
他牙关紧咬,齿间渗出血味,硬生生扛住所有反噬。
俗语言:单拳不敌众手,孤勇难围群敌。
昔日巅峰尚可搏杀,
如今他修为尽废、残躯带伤,
面对八人成型杀阵、八名蓄势待发的死忠修士,胜负早已没有悬念。
八名结阵弟子眼神冷硬,无半分同门情义,
脚步轮转不息,灵气层层叠加。
他们常年执行围杀任务,
早已习惯以多欺寡、趁危夺命,
深谙磨杀之道,不急于一击毙命,
只想慢慢耗尽凌逍野最后一丝生机,让他在剧痛与绝望中覆灭。
第一道阵压轰然落下,
劲风呼啸,气流震荡,死死拍向凌逍野胸腹要害。
凌逍野抬臂横挡,筋骨受力瞬间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脆响。
噗——
浑厚气劲穿透手臂皮肉,直灌塌陷丹田。
气海之内裂纹暴涨,细碎血珠崩出,内里一片狼藉。
他身躯猛地一弓,腰背剧烈弯折,喉间腥甜汹涌而上,被他死死咽回腹中。
他不肯低头,不肯示弱,
哪怕内伤加剧,也要稳稳立在阵中。
第二重、第三重阵压接踵而至,层层堆叠,连绵不绝。
锁杀阵的阴毒之处便在于此,
不求速杀,但求耗竭。
阵力持续碾压肉身、阻滞灵气、紊乱气血,
一点点摧垮修士的肉身根基与心神防线,
如同钝刀割肉,折磨至绝境。
凌逍野周身仅存的微薄灵气层层破碎、消散,
护身屏障薄如蝉翼,一碰即溃。
他呼吸愈发急促粗重,胸口剧烈起伏,手脚渐渐沉重麻木,体力与生机飞速流失。
视野黑潮彻底笼罩眼底,
只剩零星微光,勉强看清前方人影。
三息之内,灵气必竭。
五息之内,必重伤濒死,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墨尘负手立在阵外,身姿挺拔,神色淡漠冰冷。
他静静注视着阵中苦苦支撑的身影,
如同观赏笼中困兽的垂死挣扎。
他太懂绝境人心,太懂傲骨之人的软肋,
越是倔强不屈,越是要被尽数碾碎。
“自毁道基,换一场虚妄风骨。”
墨尘声音清淡,却字字刺骨,
“凌逍野,你今日护的道义,明日就是你的催命枷锁。”
冷风穿场,杀机浸骨,阵压愈发凛冽。
就在凌逍野灵气彻底枯竭、身形即将轰然倒地的刹那,
一道清浅身影骤然从他身后掠出。
苏清鸢不再隐忍蛰伏。
她抬掌横拂,
动作舒缓轻柔,无半分凌厉杀伐之势,
不似搏杀,反倒像寻常练气、拂除尘埃。
可下一瞬,
两股截然相悖的本源力量,自她单薄身躯深处轰然迸发,冲破层层伪装。
一缕暗青流光缠腕游走,
是古朴苍凉的巫力。
纹路隐于光韵之内,带着上古山林祭祀的荒古气息,
专破阵法脉络、紊乱灵气流转、克制世间阵术禁锢。
一缕素白柔光笼身铺开,
是纯净浩然的佛力。
光晕温润澄澈,不带半分杀伐戾气,
却自带渡厄镇煞之威,可压杀意、净阴邪、稳心神乱象。
一巫一佛,一暗一明,一煞一净。
两道本源力量修行根基截然对立,
千年修行铁律互不相容,此刻却在她周身完美交织、循环流转,
无冲突、无反噬,诡异至极。
苏清鸢掌势轻推,双力同步铺开。
巫力切入无形阵网,瞬间绞断八人维系的灵气脉络,
原本坚韧细密的锁杀阵,
瞬间从根基崩解、溃散。
佛力顺势漫开,镇压全场凛冽杀意,荡尽阵中阴煞之气。
八名结阵弟子同时身躯巨震,
气血逆行,胸口闷痛翻涌,
掌心凝结的阵诀彻底溃散。
他们脚下阵步错乱,站位崩塌,
整齐的围杀阵型瞬间瓦解,
八人齐齐踉跄后退,面色发白,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阵破。
破阵瞬间,苏清鸢肩头猛地一塌,脊背细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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