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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盗玉藏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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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玉佩贴身,

以自身上古纹路强行吸纳、压制、平衡苏清鸢与巫兽的同源咒力,

是以双体反噬剧烈,

咒力被锁在二人体内疯狂对冲。

今日玉佩离体,压制之力消散,咒力无外物制衡,

反倒各自归位、平稳蛰伏,

不再双向共振暴走。

劫势暂缓,假象安生。

凌逍野眸光彻底沉冷。

阿尘说谎。

她不仅在场,不仅全程目睹,更亲手取走了玉佩。

可新的疑惑,再度滋生。

若她敌对自己,大可放任他昨夜晕厥殒命,大可借七杀之手斩除后患,大可趁他虚弱废去他残存根基。

为何救人归来?

为何只盗玉佩、不伤人命?

为何暗中留他一线生机?

凌逍野心底快速推演所有可能。

利用大于斩杀。

他身上有神器、有咒脉关联、有绝境突破的逆天潜力,

在对方眼中,

是可控棋子,是观测样本,是可长期压榨的价值体。

杀之可惜,留之可用。

杀与留,盗与护,两种截然相反的举动,矛盾交织,迷雾重重。

杂役房外,脚步声错落响起。

两名同级杂役端着粗瓷饭食路过,身后跟着一名外门巡查弟子。

那弟子身着青灰外门制服,腰悬制式低阶警戒符,面色紧绷,目光扫过沿途每一间房舍,

正是宗门严查的值守人手。

两名杂役压低声音闲聊,字句清晰入耳:

两名同级杂役端着粗瓷饭食路过,随口闲聊,声音不高,刚好落入房内:

“听说了吗?

昨夜七杀暗队在外林折损人手,墨尘长老震怒,今日严查外门、杂役房所有人行踪。”

“严查有什么用?

据说那少年手握神器,破符破阵,底蕴恐怖,根本杀不死。”

“别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墨师最忌旁人议论他的败绩。

方才外门已有两名弟子妄谈此战,被直接罚去后山禁闭、清洗煞阵。”

人声渐远,巡查脚步声缓缓褪去,余压却牢牢锁在杂役房上空。

局势暗流,从未停歇。

房内,阿尘静静端坐,垂眸不语,看似温顺陪护,实则袖中指尖微微颤抖。

她方才借着闲聊掩护,悄然放出一缕极淡猎息,扫过巡查弟子周身,确认暂无近身核查风险,心神却依旧紧绷。

无人知晓,她低垂的眼底,藏着深重的疲惫与愧疚。

昨夜密林,老牧民隐去、少年晕厥、众人沉寂之后。

是她上前。

她第一时间探到凌逍野心口的生生镇纹佩,猎息扫过玉佩纹路的刹那,浑身血脉骤然刺痛、震颤。

血脉猎人,并非天生杀伐无情。

血猎公会世代传承的,从来不是功法,而是血脉诅咒。

这是公会最高秘辛,不入外册、不录残卷,只代代口传心印。

凡入血猎道统者,出生即染咒丝,神魂被公会上古阵纹绑定,终生无法叛离。

咒力随修为增长愈发狂暴,逐年侵蚀神魂、透支寿元、操控心志。

历代猎人,皆被咒力捆缚神魂、锁死寿元、操控心志。

终生为公会奔走,不得自由,不得善终,寿不过三十,神魂永世沉沦。

过往三任潜伏宗门的猎人,尽数咒发暴毙,无一善终。

她潜伏多年,隐忍蛰伏,执行无数观测、溯源、探查任务,只为寻找一桩可以破解自身血脉咒的机缘。

公会残破典籍唯一记载:

上古守脉至宝,镇纹可平咒,生纹可解厄。

生生镇纹佩,是她此生唯一的破局希望。

昨夜,机会就在眼前。

她只需抬手一取,便可挣脱世代枷锁,摆脱咒力缠身的永世宿命。

可她取宝之时,指尖触到少年冰凉虚弱的胸口,触到他崩碎丹田、耗尽本源、舍己救人的残破躯体。

心底从未有过的愧疚,瞬间翻涌泛滥。

她清楚凌逍野的选择。

绝境之中,不偏不私,不分亲疏,以自身道途为代价,均分本源,双救厄者。

世间修士,皆趋利避害。

唯独他,逆势而行,以身承劫。

她盗的,是救命至宝。

她负的,是唯一待她无恶意、无偏见、无算计的人。

是以她连夜将人送回杂役房,替他遮掩伤势、避开宗门巡查、抹去林间痕迹,保他平安苏醒。

盗玉是求生,护人是存善。

一念自私,一念良知。

两相拉扯,日夜煎熬。

阿尘指尖死死攥紧袖中贴身藏好的玉佩。

玉佩紧贴心口,上古纹路隐光流转,丝丝温润生机顺着皮肤渗入血脉。

她体内原本躁动翻涌的猎咒,瞬间被强行压制。

往日无时无刻的神魂刺痛、血脉灼烧、心智躁乱,尽数消退。

那种被枷锁捆缚、被咒力操控的窒息感,第一次彻底消散。

效果远超公会典籍记载。

玉佩隔着衣料,依旧传来温润绵长的生机,缓缓抚平她血脉中躁动的猎咒,压制神魂深处的枷锁刺痛。

有用。

真的能压咒。

可心底的空洞与愧疚,愈发浓重。

她抬眸,目光掠过凌逍野苍白虚弱的侧脸,看见他干裂的唇、塌陷的眼窝,看见他修为尽失、根基残破的狼狈模样。

是她,在他绝境救人、透支一切之后,趁虚取走了他唯一的保命至宝。

救命之恩是真,偷盗之过亦是真。

善恶对错,在她身上彻底纠缠,无从分割。

她抬眸,目光掠过凌逍野苍白虚弱的侧脸,轻声开口,语气依旧温顺,却藏着细微试探:

“你修为……好像跌得很厉害。”

凌逍野直视她,眸光平静无波,字字清晰:

“绝境分灵,本源崩碎,该有的代价。”

他语气平淡,无怒无怨,却比斥责更冷。

他清楚自身处境,也清楚对方的算计与拉扯。

话意暗藏机锋。

代价,他认。

被盗、被瞒、被背叛的账,他亦会一一算清。

阿尘避开他的目光,垂眸轻声道:

“好好休养,宗门近日严查,切莫外出惹事。”

她语速极缓,刻意掩饰心底慌乱。

她怕再多对视一瞬,眼底的愧疚、自私、挣扎会尽数败露。

怕这个唯一对她真诚的人,彻底看穿她肮脏的底色。

一句叮嘱,半分关切,半分遮掩。

她不敢久留,怕眼底愧疚泄露,怕心思被看穿。

起身之际,袖角微扬,一丝极淡的猎咒气息悄然溢出。

气息阴冷沉郁,不同于荒古咒的暴戾,更偏死寂、捆绑、操控,是血猎公会独有的咒力特质。

转瞬即逝。

旁人无法捕捉,凌逍野却心头一凛。

那气息,阴冷、孤寂、带着世代枷锁的沉郁,与苏清鸢、巫兽的同源古咒,隐隐有着第二层隐秘呼应。

同出荒古咒源,后世分化为囚身咒、猎命咒、镇厄咒三支,一脉同源,各司一劫。

咒外有咒,局外有局。

苏清鸢、巫兽是被咒所困的受害者。

阿尘是被咒所控的狩猎者。

三方咒脉,早已织成一张无形大网,唯独凌逍野,是网外唯一的破局变数。

风穿窗棂,冷意侵床。

又一则谶语暗落,藏尽迷局:

人心藏私玉藏劫,

一念偷天一念怜。

局中不识局中意,

只道身前是伪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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