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五箭无别（2/2）

不远处瘫倒在地的侍女小桃目眦欲裂，

强忍自身筋骨碎裂的剧痛，

拼尽最后一丝灵力挣扎着扑来。

她主修万佛净世领域，

本是护脉固阵、维稳御险的辅助法门，

毫无格挡强攻之力，刚靠近半步，

就被箭势溢出的五色本源气浪狠狠掀飞，

重重砸落在棱角尖锐的碎石堆中，

后背皮肉磨得血肉模糊，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小桃趴在血泊碎石之间，

望着主上摇摇欲坠的单薄身影，

眼眶通红、满心绝望。

她自幼跟随苏清鸢修行，

两人名为主仆、实为姐妹，

多年来苏清鸢待她宽厚温和，从未苛责。

可今日绝境，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主上受尽重创，半点驰援之力都无，

心底的愧疚与无力几乎将她神魂压垮。

苏清鸢身躯剧烈一晃，

眼前瞬间漆黑一片，

天旋地转，双膝一软，险些直直栽倒。

这不同于魔焰腐蚀的灼痛，

是同源大道撕裂肌理、崩碎道基的极致痛楚，

每一寸经脉、每一寸血肉都被五行力量反复碾碎、拉扯、撕扯，

痛得她神魂震颤、几近溃散。

可她死死咬紧后槽牙，

舌尖抵紧牙关，硬生生稳住摇晃欲坠的身形，

没有倒下，没有半分示弱。

她抬眼望向被五色符文层层包裹、深陷昏迷的凌逍野，

眼底没有半分怨怼、半分责怪，

只剩彻骨的清醒与一往无前的决绝。

这一刻，

她彻底洞悉了这场绝境的所有隐秘。

凌逍野不是疯了，他只是撑不住。

残破的丹田锁不住万古奔流的本源，

失控的血脉找不到半分制衡锚点，

沉睡的本心压不住滔天毁灭戾气。

他就像一个被万丈洪流裹挟的溺水者，

无人帮扶、无人制衡，

只能本能挣扎、肆意宣泄，在无意识中，

狠狠伤害了身边最亲、最护他的人。

而这天地之间，

唯一能救他、稳他、锚他、渡他的，

只剩自己这最后一缕即将燃尽的纯粹佛力。

“再来……他还会射。”

苏清鸢气息微弱、几不可闻，

却字字笃定，

凭借佛脉对本源波动的极致感知，瞬间预判了下一击的走势与凶险。

话音未落，

第二声沉闷的弓弦震鸣骤然响起，比上一次更加厚重、更加暴戾。

第二道五色箭簇快速凝聚成型，

周身戾气更盛、力道更猛、本源更狂暴，

依旧不分敌我、无差别横扫，

直直锁定崖心两人所在方位，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早已半跪在地、满身重伤的阿尘瞬间瞳孔骤缩，

浑身汗毛倒竖，心脏骤然攥紧。

她此刻肋骨断裂数根，胸腔淤堵剧痛，

气血耗尽、体力透支，

连挺直脊背、平稳呼吸都是极致煎熬，早已没有半分御敌之力。

可她抬眼望见摇摇欲坠、满身浴血的苏清鸢，

心底深埋多年的执念瞬间破土而出。

年少流落山野、饥寒交迫、濒临饿死之际，

是路过的凌逍野伸手救了她，

给她衣食、予她安稳。

多年来，她默默追随、默默守护，

不求机缘、不求回报，

只求危难之时，能护他与他在意之人周全。

当年一饭之恩，今日绝境相报，她早已做好以身殉护的准备。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半分退缩。

阿尘凭着胸腔残存的最后一口残气，

猛地躬身扑出，单薄瘦弱的脊背彻底暴露在绝杀箭势前方，

替身后的苏清鸢，扛下这必死一击。

咻——嘭！

五色利箭毫无缓冲，狠狠贯穿阿尘后背。

这一击力道远超第一箭，

狂暴的五行本源瞬间在她胸腔轰然炸开。

断裂的肋骨彻底错位弯折，狠狠刺破内脏，

胸腹经脉大面积震碎、出血，温热的热血瞬间涌满胸腔，

顺着嘴角疯狂喷涌而出，溅得苏清鸢满身衣襟猩红刺目。

阿尘身躯猛地一僵，

四肢瞬间失力，随即软软下坠，

重重半跪在地。

她双手死死撑在冰冷的碎石血泊中，

掌心被碎石扎得鲜血淋漓，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彻底瘫倒。

短短一瞬，

她的视线彻底模糊、重影，

耳边嗡嗡鸣响，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

四肢百骸急速变冷，

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已然彻底濒临死亡。

“阿尘！”

苏清鸢抬手想要搀扶，

手臂抬起一半，经脉撕裂的剧痛骤然袭来，力道尽失，

手臂无力垂落，连抬手救人的力气都彻底耗尽。

眼底的无力与悲凉，层层蔓延。

暗处整片山林彻底死寂，

所有隐匿观战的修士心绪尽数沉底，

无人敢出声，无人敢动弹，只剩心底无尽的震颤与悲凉。

巫皇弟子中最沉稳老练的周疤，

闯荡正邪边境数十年，见惯生死屠戮、绝境厮杀，

此刻也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掌心渗汗，低声沉叹：

“敌我不分，六亲不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力量失控，是彻底的道乱心死，无解无救。”

年纪最小的陈狗早已红透眼眶，

鼻尖发酸，泪水在眼底打转，

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小声哽咽：

“凌师兄明明是最好的人……从来都在护着我们……为什么要伤师姐和阿尘姐姐啊……”

少年心性纯粹通透，

看不懂大道制衡、血脉隐秘、宿命枷锁，

只看得见最刺骨残忍的绝境相残、善意被伤。

陆石指尖剧烈颤抖，

怀中的上古脉灵页红光暴涨、滚烫灼手，

纸面再度浮现一行漆黑谶语，字字诛心、句句应验：

血盛杀亲，

道乱诛善；

一念不醒，

万骨皆残。

他盯着谶语久久失神，心底彻底恍然：

原来上古所谓的天骄劫，

从不是天降灾罚，

而是血脉反噬、本心沦陷、至亲相残的无解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