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凡稚守光(2/2)
二人自幼天赋卓绝、冠绝同辈,执掌宗门青木正法、潜心悟道,素来以道法精深自傲,坚信正统大道可镇万邪。
可今日浩劫,他们耗尽毕生修为结出的固灵屏障一触即碎,苦修多年的术法神通毫无用武之地,只能眼睁睁看着绝境成型、万物倾覆,年少骄矜与道心,被现实碾得粉碎。
药圃杂役老陈瘫坐在泥泞血泥之中,掌心精心护住的干枯止血草尽数碎裂纷飞。
他修为低微、终生底层,无惊天道法、无绝世法宝,魔潮肆虐的半个时辰里,凭着半生采药救人的本心,徒手穿梭废墟、包扎疗伤,硬生生救下十二名重伤濒死的外门弟子。
可此刻看着天崩地裂、邪魔将出,他终于明白,自己卑微的善意、微薄的援手,在灭世浩劫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战场角落,守山稚子阿禾紧紧捂住两只巫兽幼崽的残躯,断骨的剧痛早已麻木。
他自幼跟随宗门长老守山,天真纯粹、不谙世事,此生最大的执念便是守护山中生灵、善待世间万物。
此前他拼死护住幼崽,便是想留住这世间最后一点灵性生机,可如今看着大阵将崩、天地将灭,懵懂的眼底第一次盛满了无力与茫然。
更远处,三名侥幸存活的外门弟子,背靠断裂山壁瑟瑟发抖。
他们皆是师门晚辈,修为浅薄、阅历尚浅,此战之前满心憧憬仙道荣光,此战之后,只剩满目血色、遍地尸骸、无尽绝望,对大道的所有向往,尽数崩塌。
就在天地倾覆、万劫既定、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末日难逃的瞬间,战场最边缘、全程被所有人彻底忽略的乱石死角,一点微弱却执拗到极致的微光,骤然刺破漫天黑暗。
那是乱石堆最深处,那个跟着老牧民逃难、全程缩在角落、无名无姓、无人过问的七岁荒原孩童。
孩童自幼生于边境荒原,世代放牧为生,无灵根、无修为、未入宗门、未习道法,是整片战场唯一的纯粹凡人。
他不像天骄身负传承、不像修士手握道法、不像佛子自带本源,生来平凡、卑微、无依。
魔潮席卷边境村落那日,漫天魔气屠尽全村,他的祖父——一辈子守着荒原、护着村民的老牧民,本该借机逃离,却为了护住最后幸存的孩童、掩护撤退的流民,以年迈凡躯硬生生挡下一击魔功,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临终前,老牧民只留下一句质朴遗言:
“守好这片土,护好活着的人。”
无人知晓,边境荒原看似贫瘠平凡,实则是上古天地初开的镇土根基,世代牧民看似无修无为,却代代承袭隐秘的大地守护执念。
这股力量无灵力威势、无杀伐之能、无典籍记载,是最纯粹的苍生生息之力,不诛邪、不镇魔,只扎根大地、守护生灵,是世间最质朴、最坚韧、最无私的凡人道韵。
孩童此刻浑身血污、衣衫褴褛,左腿被崩塌魔石砸断,皮肉外翻、骨血淋漓,伤口被魔气侵蚀,不断传来钻心剧痛。
他全程蜷缩隐忍、不哭闹、不退缩,静静看着天骄殉道、修士赴死、佛子献祭、强者濒死,将所有人的牺牲与坚守默默看在眼里、记在心底,稚嫩的心底,早已埋下了守护的种子。
此刻阵法将崩、邪魔将出、天地将灭,孩童漆黑澄澈的眼底,没有孩童该有的恐惧怯懦,只剩祖父的临终叮嘱,和一份稚嫩却滚烫、宁死不退的守护执念。
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颤动,嗓音沙哑微弱、气若游丝,却字字笃定、落地有声:“爷爷说……要守住这片土地……守住所有人……”
话音落下,他用尽全身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最后一口气息,强行催动祖辈血脉中潜藏、从未现世的大地守护之力。
凡人无功法运转、无灵力加持,是以肉身燃命、以执念换力,每一缕微光升起,都在透支他本就濒临断绝的性命。
没有华丽灵光、没有浩瀚威势,只有一缕质朴厚重、扎根大地、温养生灵的土黄色微光,从他瘦小残破的身躯缓缓升腾而起,稳稳悬浮半空。
同一瞬间,一直蜷缩在孩童衣襟之内、奄奄一息的两只上古守渊巫兽幼崽,骤然齐齐睁眼。
这两只幼崽是上古守渊巫兽仅存的遗种,血脉稀薄、年幼力弱,尚未觉醒本命天赋,此前魔气泛滥时重伤濒死,被阿禾拼死救下,又被孩童一路贴身护住、寸步不离。
全程蛰伏沉寂、气息奄奄,看似早已生机耗尽,实则一直在默默吸纳大地余韵、潜藏血脉力量。
此刻感知到护主濒死的执念、大地本源的守护道韵、天地将灭的寂灭危机,两只幼崽血脉深处沉睡万古的镇渊固阵天赋,瞬间被彻底激活。
两道剔透澄澈的苍青色血脉微光,从幼崽娇小的身躯升腾而起,裹挟着上古守渊、镇压地脉、稳固阵法的纯粹血脉之力,轻轻震颤、缓缓升空。
土黄落地载生,苍青覆天镇渊。
凡人毕生守护执念、远古巫兽万古守渊血脉,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源守生的力量,在半空瞬间交融、缠绕、归一,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坚韧、横跨数丈天地的双色守护光束。
此光束不攻魔、不伐邪、不争锋、不逞威,唯一的使命便是稳固阵基、护住苍生,径直冲向濒临彻底崩碎的大千寂灭渡厄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