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残魂归墟（2/2）

守山稚子阿禾抱着两只温顺休憩的巫兽幼崽，湿漉漉的眼底褪去所有惶恐。

他是山门收养的孤儿，自幼守着后山古林，从未见过乱世浩劫，此前魔潮围城、天地崩塌，他抱着两只刚出生不久的守渊幼崽，躲在山洞里瑟瑟发抖，以为天地即将覆灭。

此刻天光破晓、魔气尽散，他小小的身子轻轻一颤，小声呢喃：

“天亮了……真的天亮了。”

两只上古守渊幼崽似懂人意，轻轻蹭着他的掌心，发出细碎温顺的呜咽，原本躁动狂暴的上古守渊血脉彻底平息，天地守序彻底归位。

阿禾抬手轻轻捂住胸口，那里藏着一枚长老赠予的清心玉佩，一路护他躲过无数魔袭，此刻温润依旧。

战场边角，三名侥幸存活的清玄宗外门弟子相互倚靠、缓缓起身。

三人皆是入门未满三年的晚辈，修为浅薄、阅历尚浅，平日里潜心修炼、勤恳打杂，从未经历生死大战。

此前大阵崩塌、魔焰滔天，三人以为必死无疑，早已写下遗念，此刻劫后余生，望着澄澈长空，对视一眼，尽数红了眼眶。

其中一人握紧手中残缺的灵剑，心底暗下决心，往后修道，不为虚名、不为修为，只为守山河、护苍生。

唯有秦松死死盯着阵心、眼底悲凉泛滥。

他是流云宗废道元婴，两百年前曾是玄洲有名的阵法大能，一手归墟阵衍术炉火纯青，因触碰到天道宿命禁忌，被天道反噬、道基崩碎、修为尽废，沦为无人问津的废人。

这些年他隐于清玄宗山脚，遍阅上古禁书、宗门残卷、失传纪要，是全场唯一完整读懂凌家双生宿命、看懂这场殉道棋局的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完美落幕的浩劫背后，是一场无人知晓、无人堪承受的惨烈牺牲。

天地安稳了，可逆转宿命、以身守世的人，即将彻底消散、万古无存。

阵心高空，凌逍野涣散的神魂静静悬立，看着渊底漆黑彻底褪去、邪魔本体彻底消融、万古封印圆满稳固、天地重归清明安泰，心底翻涌着滚烫纯粹的欣慰。

他赌赢了。

赌上轮回、赌上神魂、赌上毕生宿命与人间羁绊，终究护住了这片天地，护住了万千苍生，终结了双亲遗留的万古因果，了结了纠缠数世的浩劫轮回。

可这份欣慰转瞬即逝，刺骨的寂灭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倾尽所有本源强行催动禁忌力量、彻底镇杀邪魔的代价，在此刻彻底爆发。

他近乎透明的神魂躯体，开始从边缘处一点点虚化、碎裂、飘散，细碎的魂力光点如同风中残星，不断散落、湮灭、无迹可寻。

原本被新生力量护住的轮回魂核，此刻裂痕密布、濒临崩塌，本源生机飞速流逝，彻底步入消散寂灭的终局。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快速涣散、记忆正在层层模糊、神魂根基正在寸寸崩塌，用不了片刻，便会彻底魂飞魄散、斩断轮回、永无超生。

而阵眼边缘的血泊之中，凌浩依旧僵躺原地，身躯残破不堪、血肉模糊，体表漆黑魔纹肆意蔓延、久久不散。

破碎的赤曜血脉核心彻底黯淡沉寂，本源血气断绝、神魂摇曳欲坠，气息微弱到几不可察，胸膛早已没了起伏，浑身冰冷僵硬，彻底陷入濒死绝境，只差一丝便会彻底身死道消。

刚落定的安稳战局，瞬间再度坠入刺骨绝境。

浩劫终结了，可逆天改命、以身守世的两兄弟，即将双双落幕、彻底湮灭。

“不行……不能就这样结束。”

一道清冷破碎、带着极致虚弱与决绝的女声骤然响起。

苏清鸢白衣掠空、踏风而起，不顾自身佛脉透支、神魂疲惫，瞬间冲至阵心高空。

她胸口万相菩提印全力亮起，通体金辉璀璨、佛韵浩荡，

刚刚收敛的佛力毫无保留、尽数爆发，哪怕伤及道基、毁了佛心，也在所不惜。

她自苏醒以来，一路被人守护、被人救赎、被人兜底。

魔潮围城时，是凌逍野孤身镇阵、死守防线；

宿命降临时，是凌浩燃尽血脉、逆天护兄。

二人以血肉扛下所有浩劫苦难，护住了整片天地与万千生灵，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二人就此湮灭、万古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