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伪师露骨(2/2)
这枚玉牌是她入门时师尊所赐,十年相伴,时刻提醒她修道当争先、修仙必登顶。
可今日目睹凌逍野舍轮回、凌浩弃生机、苏清鸢碎佛心,她彻底顿悟,大道不争输赢、不问高低,唯守心、唯守世。
她抬手摘下玉牌,轻轻收入储物袋,旧有道心彻底破碎,全新道途悄然成型。
战场边角,凡人药农老陈缓缓直起佝偻的腰身。
他双手布满烫伤、割伤、老茧,指尖还残留着草药的青涩与血腥的厚重。
整场浩劫,他没有半点修为,全程靠着随身携带的药箱、数十年的正骨疗伤手艺,徒手救治了二十七名重伤弟子。
他怀中还揣着半块干瘪的疗伤药饼,是他最后的家底,原本打算留给自己养老,此刻尽数无用。
沧桑的眼底满是感恩,抬头望向澄澈长空,默默躬身一拜,敬天地安稳,敬少年殉道。
守山稚子阿禾蹲在断石之上,小小的身子微微舒展,怀里两只上古守渊幼崽彻底褪去了躁动,温顺地蜷缩在他掌心,绒毛柔软温热。
这两只幼崽此前燃尽血脉加固封印,生机濒临断绝,此刻在四色光晕滋养下,彻底恢复活力,上古守渊的本命灵息缓缓流转。
阿禾掌心贴着幼崽温热的身躯,眼底泪水未落便绽开笑意,小声呢喃:“不用躲山洞了,天亮了,真好。”
他胸口贴身佩戴的清心玉佩温润发亮,这枚低阶玉佩全程帮他抵御魔气侵蚀,此刻依旧安稳守护。
不远处,三名幸存的清玄宗外门弟子相互搀扶着起身。
三人皆是入门不足三年的底层弟子,修为最低的仅有炼气四层,大战爆发时,他们一度被魔潮围困,靠着互相抵挡魔焰、耗尽入门所赐的护身灵光罩,才勉强存活。
此前满心惶恐、只求保命,此刻望着阵心三道濒死的身影,心底的懵懂彻底褪去,悄然埋下守道的种子。
最年轻的弟子攥紧残缺的灵剑,低声道:“以后好好修炼,不为虚名,只为能护住想护的人。”
全场唯有一人,始终无半分松懈、无半分喜色。
流云宗废道元婴秦松,枯瘦的身躯死死伫立在废墟高处,浑浊的老眼牢牢锁定阵心,眼底暗沉凝重,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皮肉深陷。
他两百年前是玄洲顶尖阵道大师,一手归墟阵衍术冠绝南北,只因当年窥见邪魔暗部蛰伏人间的天机,试图推演破局之法,被天道反噬、道基崩碎、修为尽废,从此沦为无人问津的废人。
数十年隐于清玄宗山脚,不拜师、不入派、不争名,只为默默观察魔渊动向、等候暗部现身。
他通读上古禁卷、宿命秘录,深知天道最是公允,逆天改命必有反噬,绝境逢生的背后,定然藏着一场更大的、无人预料的凶险。
话音未落,整片天地的风,忽然静了。
原本徐徐吹拂的复苏晚风骤然停滞,空气中温润的生机气息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极淡、极冷、极隐晦的阴寒戾气。
这股戾气极其特殊,不沾魔焰、不带血腥、不惊灵气,完美规避所有修士的灵识探查,不属于明魔、不归于妖邪,是上古邪魔暗部独有的寂煞息。
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唯有触摸过天道禁忌、看透黑暗本质的秦松,瞬间头皮发麻、浑身紧绷,苍老的身躯猛地前倾,眼底瞬间布满惊惧。
无声的死寂,比惊天动地的厮杀、铺天盖地的魔潮,更让人恐惧。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绝对静谧,是致命杀机落地前的最后伪装。
一道温和儒雅、平淡无波的人声,慢悠悠从战场后方的废墟阴影中传出,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润平和,听不出半分恶意,仿佛只是寻常观战感慨,自然又无害:
“双生血魂逆命,佛心舍身渡人,凌家两代执念,终究是硬生生破了万古棋局,难得,真是难得。”
众人闻声转头,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阴影处。
来人一身素色儒衫、身姿挺拔、气质温润,手持一卷泛黄残破的《玄洲功法考》,眉眼谦和、神色淡然,周身萦绕着中正平和的儒道灵气,无半分凶煞、无半分戾气。正是清玄宗外院常年授课的指导导师——温儒。
在所有弟子、修士的认知里,温儒是整个清玄宗最无害、最公允的师长。他执教三十七年,从不参与宗门内斗、不偏袒任何弟子、不争抢任何战功。
魔潮围城的数年里,宗门高阶修士尽数奔赴前线厮杀,唯有他留守后方,专职整理破损功法、安抚受伤弟子、清点宗门物资、教导新晋晚辈。
外门弟子大多受过他的解惑点拨,不少底层散修得到过他的功法指点,就连苏沐、林清羽这般宗门天骄,年少时也曾听过他的阵道公开课。
他修为不高,仅有金丹中期,战力平平,从未出手厮杀,始终温文尔雅、中立无欲,是所有人心中最值得信赖的长辈、最与世无争的修道者。
全程大战,他始终稳居后方、默默观战、默默救人,无人对他有半分防备,无人知晓这温润皮囊之下,藏着蛰伏万古的黑暗本心。
苏沐率先微微颔首行礼,语气满是敬重:“温导师。此番大战,多谢导师留守后方,照料一众晚辈。”
林清羽也微微欠身,姿态恭谨:
“导师心性淡泊、坚守本心,是我等后辈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