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佛障净魔(2/2)
他征战半生,见惯宗门天骄争名夺利、高层修士避战惜命,今日才真正读懂何为守道、何为大义。
清玄宗阵营,此前彻底崩塌的人心,此刻微微松动,绝望的死气渐渐褪去。
药堂长老苏沐怔怔望着血泊中重伤抽搐的温儒,怀中残存的二阶清玄愈伤符箓尽数化作碎末随风飘散。
她深耕药道三十余年,通读天下医典、修士伤谱、邪魔本源记载,一眼便看穿温儒本源受损、魔体崩碎、道基断裂,是实打实的不可逆重伤,绝非伪装示弱。
心底积压多年的阴霾散去些许,原本彻底绝望的眼眸,重新亮起一丝微光。
大师姐林清羽紧握一柄裂痕遍布、灵力枯竭的青灵剑,常年澄澈宁静的道心首次彻底稳住清明。
她年少成名、苦修十余年,恪守宗门规矩、潜心悟道,一直以为守道便是闭关苦修、规避厮杀、修身养性。
可今日亲眼目睹凌逍野明知必死、依旧逆势出剑,神魂俱灭、依旧护世不退,终于顿悟:
真正的大道从不是避世自清,而是以身承难、以命护人,于绝境之中燃尽微光,照亮苍生前路。
三名信仰彻底崩塌的外门弟子,此刻心境尽数蜕变。
入门一年的许舟,曾受温儒亲自授课,学过他传授的清心吐纳诀、基础符箓术,一度将温儒视作毕生楷模、修道标杆,师尊成魔的真相曾让他道心破碎、彻底迷茫。
此刻他死死盯着半空虚化的白衣身影,眼底的迷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敬畏与坚定。
身旁的周恒、吴磊,二人并肩作战熬过魔潮,见过无数同门陨落,此前满心惶恐绝望,此刻看着那道舍命搏杀的身影,终于明白何为正邪、何为坚守,默默挺直了颤抖的身躯。
废墟最高处,废道元婴秦松浑浊的老眼骤然发亮,两百年沉寂不动的心境剧烈震颤。
他两百年前因窥探魔主天机、推演破局之法,遭天道反噬道基崩碎、修为尽废,沦为宗门废人。
两百年来,他隐于山脚破院,通读上古禁卷、宿命秘录、魔渊古记,日夜推演万古棋局,笃定魔主宿命无解、天地浩劫难破。
可今日,凌逍野以破碎轮回魂核、献祭一身所有,硬生生重创魔主分体,打破了万古不变的宿命棋局,让他两百年的推演认知,彻底颠覆。
战场最边角的凡人区域,氛围更是复杂滚烫。
半生行医的老陈佝偻着枯瘦的身子,颤抖着抬手抹掉眼角湿润,死死攥着破旧褪色的药囊,囊中药草、疗伤丹早已耗尽失效,却依旧被他紧紧攥住。
他行医四十余年,徒手救下二十七名修士、数十名凡人,
一辈子信奉善恶有报、天道公允,此前恶人猖狂、善人濒死,让他毕生信念濒临崩塌,此刻终于看到一丝天道昭彰的曙光,嘴里反复念着代代相传的凡人祈福碎语。
年幼的阿禾紧紧抱着两只上古守渊幼崽,原本瑟瑟发抖的小兽此刻抬起毛茸茸的脑袋,望向半空残存的微光,稚嫩的眼底映着那道不灭的白衣身影,不再呜咽惶恐,只剩纯粹的敬畏。
短暂的生机骤然降临,可极致的毁灭危险,紧随其后,局势再落波折。
被重创砸落的温儒,并未彻底寂灭、失去战力。
他胸口血洞汩汩喷涌漆黑魔血,体表残存的魔纹大片崩碎、黯淡、消退,原本被肉身封存、内敛蛰伏的魔主同源黑暗之力,顺着狰狞伤口疯狂外泄、暴涨蔓延,瞬间充斥整片天地。
这是魔主最原始、最纯粹、最狂暴的本源魔气,远比此前所有魔潮、所有攻势更加恐怖。
周遭虚空寸寸崩塌、蛛网细纹蔓延四方,地面干涸血泥尽数碳化焦黑,刺骨阴风卷着漆黑魔煞,疯狂吞噬周遭一切生灵气息、天地灵气,整片天地再度被死寂黑暗笼罩。
半空之中,凌逍野虚化透明的神魂悬在风中,早已彻底无力支撑。
他的轮回魂核裂痕贯穿整个本源,无数神魂光点持续湮灭、飘零、消散,视线层层发黑、意识断断续续,双耳满是魔元呼啸的嗡鸣。
方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毕生修为、双亲遗留的底蕴、本命神箭的所有灵力,此刻的他,已是油尽灯枯、风中残烛,连抬手、睁眼的微薄力气都彻底断绝,随时可能神魂俱灭、彻底消散。
血泊之中的凌浩,状态同样凄惨到极致。
胸骨大面积塌陷,全身经脉寸寸碎裂,丹田血曜本源彻底枯竭,一身修为尽数归零,彻底沦为废人。
他躺在冰冷泥泞的血沼之中,浑身动弹不得,连睁眼视物、平稳呼吸都极为费力,只能模糊感知到天地间暴涨的毁灭气息,心底满是无力与焦灼,却丝毫无法动弹、无法相助。
就在所有人以为邪魔溃败、战局逆转的瞬间,倒地抽搐、气息紊乱的温儒,骤然死死撑住残破的身躯,猛地抬起头。
他满脸血污、面目狰狞可怖,皮肉撕裂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水,眼底儒雅温和的伪装彻底撕碎,只剩彻头彻尾的癫狂与死意,再无半分隐忍、半分算计:
“我蛰伏三十七年,隐于宗门、布局万古,耗尽心机、舍弃虚名,纵然今日身败重伤、棋差一招,你们这群蝼蚁,也别想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