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潜邪现世（2/2）

声响隐匿无形，外人无从听闻，却在凌逍野的意识世界里，如同天崩地裂、海啸倾覆。

方才他不顾一切，强行剥离自身仅剩的轮回神魂本源，滋养濒死的巫兽幼崽，已然彻底透支了万古积攒的轮回底蕴。

本就残破不堪、濒临寂灭的魂核，再也撑不住这极致消耗，表层原本细微的裂痕瞬间暴涨、蔓延、交错、贯穿，如同蛛网密布，彻底爬满整个神魂核心。

此前靠着荒兽血脉勉强维系的一缕血色微光，剧烈摇曳、忽明忽暗，如同狂风暴雨中的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原本稳稳归拢不散的神魂光点，再次飞速飘散、湮灭、消融，每一次呼吸，都有大片神魂本源彻底归于虚无。

凌逍野透明虚化的神魂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淡化、残缺、崩裂。

原本尚且能辨出轮廓的白衣虚影，此刻半边身子已然消散无形，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融入风中。

他的意识飞速涣散、抽离、麻木，神魂与这片天地的联结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缥缈。

万古除名、永无超生、不入轮回、彻底湮灭的终极结局，正步步逼近，近在咫尺。

他心底尚存清明，想要凝念稳住神魂，想要抬手护住腰间至宝，可魂核崩解已是不可逆的绝境，浑身本源彻底枯竭，连一丝凝念、一缕灵力、半分抬手的力气，都彻底散尽。

此刻的凌逍野，看似残魂尚在、滞留世间，实则已是风中残烛、无根游魂，彻底失去所有战力、所有自保之力、所有翻盘余地。

局势刚刚回暖，转瞬再坠深渊，一波三折的死局，再度沉沉笼罩整片战场。

而这，正是暗处蛰伏者苦等数年的完美时机。

战场西侧，不起眼的断墙阴影角落，一道朴素单薄的青灰色身影，缓缓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此人一身洗得发白的清玄宗杂役布衣，袖口、衣角沾满尘土血污，身形瘦弱、样貌平平、眉眼寡淡，丢在一众伤员之中，平凡得毫无辨识度。

从魔潮爆发到浩劫落幕，他始终缩在阴影角落，装作身受重伤、惊惧失神、无力动弹的模样，低眉顺眼、沉默寡言，

完美隐匿在所有人的视线盲区，骗过了宗门师长、公会修士、乃至天机推演的秦松。

宗门上下所有人，都只当他是千千万万底层杂役中，侥幸捡回一条性命的普通少年，平日清扫演武场、整理丹房废材、修缮石阶庭院，干着最粗笨低廉的活计，毫无天赋、毫无背景、毫无威胁。

无人知晓，他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此前大战中，那个心存愧疚、幡然悔悟、舍身替修士挡下魔焰、最终壮烈战死的善良小杂役，是他自幼一同拜师、一同叛逃、相依为命的亲生师弟。

当年二人一同从梵音佛国叛逃，流落江湖、颠沛流离，最终隐匿于清玄宗底层。

师弟半生被心魔愧疚缠绕，痛恨自己昔日助纣为虐，早已心生悔改，一心向善，最终以身殉道，赎尽前尘罪孽。而他，执念入骨、贪妄蚀心，从未有过半分悔改，数年蛰伏隐忍，只为等待乱世降临、至宝现世、强者濒危的夺宝良机。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看似松弛无力，指腹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发青，手背青筋绷起。

原本温顺平淡的眼底，彻底褪去所有怯懦、谦卑、惶恐，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阴翳、冰冷、贪婪与算计。

他目光如鹰隼扫场，飞速扫视全场，心底瞬息完成全盘局势推演与博弈谋划：

凌逍野魂核崩解、神魂将熄、彻底废力；

苏清鸢深陷续命结界，全身佛力锁死凌浩伤势修复，分毫无法分心、无法抽身；

巫兽幼崽孱弱复苏、动弹不得、无力助战；

凌浩深度昏迷、人事不知、毫无战力。

全场四位顶级战力尽数被困、各司绝境，无人可挡、无人可阻、无人可援。千载难逢的夺宝契机，万年不遇的逆天机缘，此刻唾手可得。

微风掠过断墙荒草，一缕阴冷晦涩的宿命谶语，无声飘荡在战场上空，道尽人心贪妄、正邪颠覆：

布衣藏诡骨，潜邪待时鸣。

一朝乘虚起，窃宝乱苍生。

下一瞬，杂役少年身形骤然一动。

没有灵力爆发的惊天异象，没有招式起手的磅礴威势，身姿轻盈诡谲、无声无息、踏空无痕。

步法避开清玄宗所有正统路数，阴柔飘忽、虚实难辨，正是早已失传百年的上古隐邪步法——寂影踏空步。

此步专用于潜行隐匿、近身偷袭，可敛尽气息、遮蔽天机、规避神识探查，也是他能蛰伏数年不被察觉的最大依仗。

身形一闪，他已然突破众人视线封锁，精准落至半空残魂之下、血泊结界之外的绝对死角，进退自如、攻守随心。

他目光死死锁定凌逍野虚化神魂腰间，

那枚古朴暗沉、纹路斑驳、灵光黯淡却底蕴无尽的纳灵囊，

以及斜挎肩头、缠满残碎战痕布条、历经千战不灭的双破穹长弓与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