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起睡（2/2）

司机戴着老式的鸭舌帽，将大部分脸都隐藏在阴影中。但是何君达从裸露出来的部分，依旧能断定996-1看上去确实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穿着蓝色的公交制服，即便在如此炎热的夏天，仍旧带着一双白色的毛线手套。

似乎是察觉到了何君达的注视，车子猛地一个起步，让何君达趔趄了一下。顺着车辆起步时的晃动，何君达向后跑了几步，直接冲到最后排的四个座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除了何君达和司机以外，在车厢中部的位置还有一个售票台，上面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不过男人的穿着和司机并不一样，西装加衬衫，配上售票员一脸萎靡的样子，像是奔波了一天的保险推销员。

“这应该就是安诚了。”何君达在心里想着，视线从安诚身上略过，开始观察起来乘客。

毕竟是将近十二点的午夜末班车，乘客只有稀稀拉拉的两三个。

车厢中部坐着一个秃顶的大叔，看上去四十多岁，低头看着手机。也许是察觉到了何君达的目光，抬起头来对何君达点了点头。另外两个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男一女，坐的十分分散，也在刷着手机。

看到剩下三名乘客的座次分布，何君达内心有了判断：这仨人认识的概率几乎为零。

公交车内没有任何人说话，气氛显得十分压抑。剩下的三名乘客都在低头玩手机，售票员安诚站的笔直，目不斜视，跟衣橱里面的人体模特似的。在没摸清996的具体能力之前，何君达也不想作妖，闹出太大的动静。

“呵啊——”何君达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随后从座椅上走下来。

“上次就坐过站了，这次可不能睡……”何君达小声嘀咕着，这话显然是说给996-1的，让自己“站立”的这个动作显得更加合理。虽然几位雇员没有明确表示，在车厢内活动会引来异常，但现在996正在发生某些异变，何君达觉得还是稳妥点好。

何君达从车厢后面一直走到车厢前部，拉住了公交车内的拉环，扫视着三名乘客的容貌。在确定已经将他们的样貌特征完全记下来后，何君达再次坐了下来。

“河安桥站到了。”

何君达屁股刚沾到座椅上，公交车便骤然停了下来。售票员安诚播报着到达的站点，只是语气听上去毫无波动起伏，像是没有感情一样。

正在玩手机的那个青年男人抬头看了一眼，随后拎着包下去了。

“嗯？”

何君达看着下车的青年男人，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这个青年男人居然下车了？这和之前的失踪规律对不上啊。

随着车子再度启动，何君达满脑子都是那个青年男人的模样，如果不是怕惹出事来，何君达都有心掏出手机拍张照片了。随着司机启动车子，996再度行驶了起来，何君达看向窗外，黑乎乎的没有一丝光亮。车头前倒是一直有一条路，这条路只够一辆车通行，两侧都是树木，何君达仔细看了几眼，应该是槐树。

之前都是通过文档来了解996，真的坐上这辆“直达公交车”后，何君达才切实的体会到诡异之处。车头前的那条路一直都是直路，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而当车辆拐弯的时候，就意味着到了一站。

车上剩下的两名乘客依旧在低头玩手机，像是对这种诡异的异常毫无察觉。

“源乐小区站，到了。”

车子稳稳停下，源乐小区正是何君达所居住的地方，也是他上车时脑子里面想的目的地。但这趟车坐下来，何君达不能说是收获满满，也能说是一无所获，正当何君达犹豫要不要下车的时候，突然发现司机和售票员在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一股冷气顺着何君达的尾椎骨上窜，在天灵盖炸响。第六感告诉何君达，如果死赖着不下车的话，将会有非常恐怖的事情发生。何君达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显示为：00:01，卑微的爱也到了刷新的时间。

唯一的底牌失去了作用，正在何君达正思考对策的时候，突然感觉身边温度骤降。穿着短袖的何君达打了个冷战，感觉体感温度已经到了零下。

何君达磨磨蹭蹭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后车厢一点点挪去。

“源乐小区站，到了。请乘客尽快下车。”

售票员安诚的目光盯在何君达的身上，何君达只看到了一张皮肤紧绷的脸，仿佛下一刻安诚的面皮便会被撕扯开，从里面钻出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在安诚说完这段话的时候，何君达感觉周围的气温再度下降。几乎冻得他难以挪动半分，只能看着安诚那张逐渐异变的脸。透过车门，何君达能看到在车站外等着的林猫，但林猫似乎看不见他。

“不会要跪了吧！！”何君达在大脑中疯狂思索着对策，但浑身僵硬的他甚至难以发出声音。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快下车。”

那个一直看手机的秃顶大叔从椅子上站起来，猛地一脚给何君达踹下了车。

“怎么样！！”

在下车的瞬间，何君达的体感温度便恢复如初，但一冷一热的交替还是让何君达浑身激灵了一下。紧接着，耳边响起了焦急地声音，是林猫。不过何君达并没有回答林猫，在下车的一瞬间，何君达便回头盯着996远去的车灯，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何君达的窥视，何君达能清晰的感知到，有人正通过那一片漆黑的后车窗盯着自己。根据身形来看，并不像是安诚，反而像是那个秃顶大叔。

“你没事吧！”何君达被林猫大力的摇晃了两下，感觉脑浆子都快匀乎了。看着林猫脸上毫不掩饰的关心，何君达定了定神，似乎想把自己从那道不知何人注视的目光中抽离。

“没事，我这不全须全尾的下来了吗。”何君达不想让林猫担心，故作轻松的说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有什么发现吗？”

面对林猫的询问，何君达一五一十的将车上的所见所闻复述了一遍，只是隐瞒了最后那一段。

“你是说那个青年男人下车了？”

“嗯。”

在何君达之前的推断中，异变之后的996所登上的乘客只有两类，一类是孤身一人在北平的年轻人。一类是在北平有家人的中年人。996似乎只会让那些年轻人“人间蒸发”。至于中年人，则会将其送离北平。无论是乔达还是齐东强，都证明了何君达的猜测。但是今天突然下车的年轻人，将何君达之前的推理完全推翻。

“接下来呢？”

面对林猫的询问，何君达一时也没有好办法：“事已至此，先回家睡觉吧。”

“那我呢？”

“你要愿意可以跟我一起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