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好与坏（2/2）
“那您能告诉谁？”何君达现在对这个民工兄弟开始感兴趣了。
“俺们能告诉记者。”
“大哥您贵姓？”
“俺姓季，季大服。”
“季哥，如果我给您五千块钱，您告诉我那女孩跟您说了什么，我不外传。如果给了您什么东西，您拿出来让我看一眼，我也绝不拍照，绝不带走，您看这样成吗？”
听何君达开出五千的报价，季大服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随后看着何君达认真的说道：“恁有这钱，请个大记者过来，俺就能告诉恁了。”
何君达不知道为什么季大服对记者的执念这么深，早知道他就说自己是记者了，何君达叹了口气，对眼前的民工升起了一丝敬佩。
有的人占用消防通道，只为了五百块的利润，有的人诬告同学，只为了一己私欲。但是也有的人，即便生活贫困，但也在坚守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光这一点，这间逼仄的楼梯间要比那些别墅还要稀有。
但何君达佩服归佩服，关于余雪的事情，自己还是要问的：“一定要找记者吗？老哥，我问完之后再联系记者行不行？”
“那不中，万一恁添油加醋误导记者咋办？”
看看这淳朴的工人兄弟吧，他甚至还以为记者不会添油加醋……
“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记者找不到，那木别的办法了，不过那妮儿说过，她有一个朋友，给她朋友看也中。”
听到这句话，何君达眼睛一亮：“她朋友是不是叫张莹？”
“好像是叫这么个名字。”
“那就对上了，老哥，我就是张莹委托过来的。您看，这地址还是她给我的呢。不过她不方便过来，要不我给她打个电话让她和您说？”
何君达把张莹给他发来的地址图片和聊天记录给季大服看。
季大服接过何君达的手机，面色凝重的看上面的信息，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何君达看的心一跳，莫非季大服还是不信：“老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有，”季大服缓缓点了点头，“俺不怎么认字。”
何君达：……
虽然季大服文化水平一般，但他还是认出了“三单元”跟“1605”几个字，算是相信了何君达。
把手机交给何君达后，季大服掀开床垫，伸手在里面摸索着什么。
摸了半天，从床垫地下掏出一本灰粉色的笔记本，能看出笔记本原来是粉色的，只是沾染了太多的灰尘。
“恁不能带走，就在这看看吧。”
何君达没有反驳，他能看看就已经够了。何君达翻开笔记本，上面是余雪的日记。
看着余雪娟秀的字体，何君达翻了几页之后，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这哪里是什么日记，这就是一部霸凌史。里面记录着朱茜是怎么伙同宿舍中另外两个女生欺负余雪的，在余雪饭菜里面加“佐料”，晚上不让余雪休息，对余雪颐指气使，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仆人。
动辄便以贫困生补助来进行要挟，面对她们的霸凌，余雪也找过辅导员。但辅导员只是象征性的调停了一下，连口头批评都没有，还让余雪多多注意，搞好同学之间的关系。辅导员的默许让霸凌者变本加厉，而无法反抗的余雪只能逆来顺受。
直到快毕业的前两个月，朱茜以毕业赠礼为由，送了余雪一条几块钱的手链，但作为回礼，竟然让余雪给她买一台爱疯ProMax，这台手机刚出可是要一万多块，这对余雪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
而且朱茜根本没让余雪在正规平台上借款，而是不知道在哪里找的平台，借五万块，放款才一万，典型的黑网贷。
余雪平时用的手机，登陆个绿泡泡都卡的要死，更别说什么阿抖、阿B了，与社会脱节的余雪，也并不知道能从正规平台上借款。
当时余雪想的还很天真，等自己毕业了，逃离了朱茜的魔爪，找一份工作慢慢来偿还欠下的债务。
但在次月，黑网贷就开始催余雪还款了。根本还不上的余雪哀求网贷公司宽限一阵，但黑网贷还威胁去学校找余雪，把她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学校当中。因此恐惧的余雪才选择了搬出来住。
但黑网贷公司并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反手将余雪的裸照发给了她的辅导员，辅导员在看到裸照后通知余雪延毕，并做好开除处分的准备。这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无法毕业，也就找不到工作，自己的人生就此再也看不到一丁点的光亮……
心如死灰的余雪选择了从教学楼上纵身一跃，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何君达合上日记本的时候，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朱茜了。明明她才是施暴者，却反而因为受害者保研，还能光鲜亮丽的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继续她的栽赃和诬陷。而曾经对世界憧憬的余雪，那个从小山村中出来，想看看更为广阔世界的女孩，还没来得及欣赏风景，便过早地凋零。
即便何君达平时以理中客自居，但看完这本日记之后还是红温了。有那么一瞬间，何君达都想让祁栀开公交碾死这个败类。
“看完了？”季大服并不认识几个字，余雪的日记本他也看过，也隐隐有一些不好的猜测。但他并不知道余雪在生前都遭遇了什么，但余雪将日记本交给他的时候，他深切的感受到了余雪的破碎感。
“嗯，看完了，老哥这事儿交给我了，我一定会给余雪一个满意的答案。”最早，何君达调查朱茜，是因为他隐约感到这个女人和袁景扬很像，说不定和怪谈互助会也有什么关系，想借此为跳板，进一步调查怪谈互助会。但了解完朱茜的所作所为后，何君达已经决定，无论这个女人和怪谈互助会有没有关系，她到底是不是异常，这件事情自己都管定了。
何君达将日记本还给季大服，季大服拿过日记本后看着何君达，纠结了很久之后还是问出了那句话：“那个妮儿……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那几个月一直说余雪跳楼了，但季大服也不会上网，也没地方确认，一直在心中还保留着一点期盼。
“没事，她离开北平了。”看着季大服的眼睛，何君达违心的撒了个谎。即便告诉季大服余雪的遭遇，他也没有办法，不如给这个善良的人一个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