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巡视尼西亚(2/2)
“继续前进。”
当天傍晚,队伍在山林中一处废弃的谷仓过夜。
谷仓位于山谷底部,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易守难攻。瓦兰吉卫兵们迅速清理了里面的杂物,在角落铺上干草,生起一小堆火。
君士坦丁坐在火堆旁,就着微弱的光亮查看地图。西奥多安排了四名卫兵在谷仓外隐蔽处放哨,其余人轮流休息。
夜深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从谷仓后方传来。
两名正在休息的瓦兰吉卫兵瞬间睁眼,手按刀柄。
西奥多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别动,自己则悄无声息地起身,像一头潜行的熊,贴着墙壁向后门移动。
声音来自马匹的方向。
西奥多从门缝向外窥视。月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试图解开一匹马的缰绳。那人动作笨拙,显然不是熟练的偷马贼。
卫队长猛地推开门,两步冲过去,大手如铁钳般抓住了那人的后颈。
“啊啊啊!放开我!放开!”
被抓的是个少年,大约十三四岁,衣衫褴褛,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他在西奥多手中拼命挣扎,但就像雏鸟试图挣脱鹰爪。
君士坦丁闻声走出谷仓。火光映照下,他注意到少年的右耳缺了上半边,伤口早已愈合,留下扭曲的疤痕。
“放开他。”皇帝说。
西奥多松手,但依然挡在少年和马之间。少年跌坐在地,惊恐地看着周围这些高大的“特拉福德佣兵”。
“你叫什么名字?”君士坦丁用希腊语问。
少年愣了一下,显然听懂了。他犹豫片刻,小声说:“黄加德里。”
“突厥名字?”
“我母亲是希腊人,父亲是突厥人。”少年抬起头,“但他们都死了。”
“耳朵怎么回事?”
黄加德里下意识地摸了摸残缺的右耳
“突厥人干的!因为我爹不肯说出藏粮食的地窖!他们割了我的耳朵,当着我爹的面烤熟吃了!然后杀了我,把我母亲......”
他停住了,身体开始发抖。
君士坦丁沉默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才问:“你想偷马去哪?”
“去海边。”少年抹了把脸,“听说那里有罗马人的船。我想去君士坦丁堡,我听说那里有世界上最大的教堂,上帝会在那里保护所有正教徒。”
火堆噼啪作响。
“我们明天要往东走,”皇帝缓缓说道,“你可以跟着我们,直到安全的地方。但你要做向导——带我们走一条不会遇到突厥巡逻队的路。作为交换,等到了海边,我会给你安排去君士坦丁堡的船。”
黄加德里的眼睛瞪大了:“真的?”
“真的。”君士坦丁转身走回谷仓,“西奥多,给他点吃的,再找件能穿的旧衣服。”
次日凌晨,队伍在少年带领下潜入一条狭窄的峡谷。
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抬头只能看见一线灰白的天空。
谷底堆积着风化的碎石,以及更令人触目惊心的东西——散落的人骨、生锈的矛头、破碎的陶罐。
岩壁上偶尔能看到凿刻的十字架,有些已经模糊不清,有些则较新,显然是后来者刻上的。
黄加德里小声说,他的声音在峡谷中激起轻微的回音,
“我母亲说...........有些从安塔利亚到君士坦丁堡的朝圣者会走这条路。但突厥人来了之后.....”
他指了指岩壁上一处深色的污迹。
君士坦丁没有追问。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痕迹。
队伍在峡谷中行进了大约两个小时。就在太阳升到头顶,阳光勉强照入谷底时,黄加德里突然停下脚步,指向左侧峭壁上方。
“看那里!”
众人抬头。在约百米高的小山顶端,一座石砌建筑的轮廓隐约可见。外墙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
“是修道院,”少年说,“我爹带我来过一次,他说里面的修士早就跑了,”
君士坦丁和西奥多交换了一个眼神。
“上去看看。”皇帝说。
攀爬的过程异常艰难。石阶早已坍塌大半,
修道院比从下方看起来更加破败,庭院里长满齐腰高的荒草,石缝间开着不知名的野花。
君士坦丁示意队伍散开警戒。他带着西奥多和四名卫兵,小心翼翼地走进主建筑。
而锈蚀的铁门突然一声巨响,紧接着,十多个身影从门廊两侧的阴影中扑出!
他们穿着杂色的皮甲,头裹深色头巾,手持弯刀,动作迅捷如猎豹。冲锋时没有呐喊,只有刀刃破空的尖啸。
“敌袭!”
西奥多瞬间举起圆盾。几乎同时,第一把弯刀已经砍到,卫队长猛地下蹲,盾面上倾,刀刃在包铁的表面擦出一串火星。
他顺势抬膝,狠狠顶在袭击者的小腹上。那人闷哼一声后退,西奥多的战斧已经划出半月光弧。
一颗裹着头巾的头颅滚落石阶,在荒草中停住,无神的眼睛瞪着灰白的天空。
训练有素的瓦兰吉卫队瞬间收缩。外围的士兵举起圆盾,交错拼接,在内圈形成第二层防护,将君士坦丁围在中心。
那些人的第二波冲锋撞上盾面。最前排的袭击者被反冲力震得踉跄后退,但立刻有后排的补上,弯刀从各个角度刺击盾阵的缝隙。
君士坦丁在盾阵中心,透过缝隙冷静地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