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地中海航行靠舵手（2/2）

乔瓦尼总督对下方的喧哗置若罔闻，他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浑浊的眼睛望向虚空，仿佛刚才那决定共和国未来命运走向的一票，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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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贝尼尼奥枢机率领的教廷特使团，在次日接到威尼斯大议会的正式回复——那份措辞强硬、断然否认所有指控，同时又附上一张二十万金币汇票的文书时，贝贝尼奥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深沉的失望与了然。

他仔细阅读了那份充满外交辞令却字字暗含抗拒的回复信函，指尖划过那份否认声明上华丽的威尼斯共和国印章。

他又拿起那张巨额汇票，对着光看了看上面清晰的水印和签名，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他明白了。

在威尼斯人的眼里，教廷的权威、信仰的尊严，甚至那铁证如山的背叛指控，都不过是可以用金币衡量的生意。

而他们则慷慨地支付了他们认为合理的价格——二十万金币。

“好，威尼斯共和国的答复，我们收到了。”

贝尼尼奥枢机将文件和金币汇票随手递给身后的书记官，平淡而又毫无波澜的声音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请转告总督阁下，圣座会仔细斟酌威尼斯的.....‘诚意’。”

他刻意加重了诚意二字，其中的嘲讽意味不言而喻。

贝贝尼奥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要求再见总督，甚至没有在威尼斯这座奢华的水城多停留一刻。

登船....扬帆。使船.....很快便消失在泻湖通往广阔地中海的航道尽头，只留下海面上一条逐渐扩散、最终消失无踪的航迹，如同一个无声的句点，也像一道无声的裂痕。

而总督府内，乔瓦尼.丹多洛坐在他常待的那间小房间里。

亲信秘书官正站在他身旁，低声汇报着刚刚收到的、来自帝国各处眼线的情报。

“总督大人...来自.....热那亚的间谍回报，多处热那亚控制的港口，都观测到不寻常的舰队集结....”

“还有....比萨方面，我们的间谍确认，比萨港内其港口船厂灯火彻夜不息，正全力抢修受损舰船。

同时，第勒尼安海附近观测到比萨舰队活动的迹象，似乎是在...清剿海盗？但行动规模远超以往....”

“至于东罗马帝国方面，暂时没有大规模调动的迹象，但爱琴海区域至安塔利亚港南部海域的海上巡逻力量似乎有所增强，尤其是安塔利亚港南部海域。”

“还有*@＆.......一如既往......*****....”

乔瓦尼总督静静地聆听着，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光滑的扶手。

“热那亚....比萨.....”

他苍老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语气中仿佛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疲惫，

“他们两个像是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两只斗鸡，互相啄得头破血流，谁也奈何不了谁.....”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脑海中描绘着那两个这两个海洋共和国的形象。

“看来这一次，他们终于按捺不住，要抛开那点可怜的体面，彻底撕破脸皮.....来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战了？”

乔瓦尼的语气带着丝嘲讽，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味。

在他看来，热那亚和比萨的激烈冲突虽然会搅乱地中海局势，但也会极大地牵制这两方的力量，对夹在中间的威尼斯而言未必全是坏事，甚至可能渔翁得利使共和国更进一步。

“传令下去，”

乔瓦尼总督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开始下达指令，

“通知所有航行在地中海各条航线上的共和国商船队。提高警惕....加强戒备。航线尽量远离热那亚和比萨传统冲突区域。

所有商船必须配备足够武装护卫。让他们睁大眼睛，小心行事。”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击了一下，接着开口继续强调道，

“告诉他们，海上的风暴可能要来了。我们的船，不要被卷入别人的风暴里。避开它、绕开它，保护好我们自己的货物和金币，才是第一位的要务。”

“是，总督阁下。”

秘书官恭敬地领命，迅速退下安排事宜。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瞎眼总督一人。

“打吧.....狠狠地打.....”

总督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混合着嘲弄与冷漠的弧度，在他干瘪的嘴角一闪而逝，但随即被更深沉的疲惫所取代。

窗外，威尼斯的水道在夜色中闪烁着迷离的光影，如同一个浮华而脆弱的梦境。

乔瓦尼.丹多洛——这位即将油尽灯枯的老人已经缓缓沉入了梦乡。

他自然听不到千里之外海面上战舰刺破波涛的划桨声，也看不到那些正在对威尼斯关键港口虎视眈眈悄然逼近的宿敌。

他只能依靠着现有情报去揣测，而情报在传递中总会带上主观的误读。

他以为看到了热那亚与比萨这对宿敌像原本历史那般即将爆发的大火并，以为这场冲突将是让威尼斯喘息甚至得利的机会。

下令让威尼斯的商船避开所谓的［风暴］，却浑然不知一张针对威尼斯的巨网已经无声无息地张开。

这位威尼斯的老舵手，亲手为他的共和国选择了一条通往风暴的道路，此刻却仍浑然不觉....以为只是避开了两艘即将相撞的破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