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绝罚（2/2）

往日他脸上那层如同面具般的平和庄重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凝重与疲惫。

费力克斯愤怒的咆哮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他心头。

他试图权衡，试图寻找一丝转圜的余地——威尼斯的贷款、法国的态度、东方的补给线、还有那不勒斯......这个不提也罢。

然而，当信仰的底线被如此赤裸裸地用金钱来践踏侮辱时，任何世俗的权衡都变得苍白无力。

马丁四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群已彻底占据主流的严惩派，接着又扫过那些缩着脖子的几位枢机。

最后目光落在那张显得无比刺眼的金币汇票上。

那上面的圣马可狮鹫，此刻仿佛在嘲笑他。

天平已经完全倾斜。

要求严惩的怒火已成燎原之势，无可阻挡。

威尼斯人用他们的傲慢和金币，亲手堵死了所有温和解决的可能。

“肃静。”

马丁四世的声音终于响起，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教皇的脸上。

马丁四世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极其缓慢仿佛耗尽全身力气般抬起了右手，拿起一支蘸金鹅毛笔。

“取....纸来。”

他的声音极度干涩沙哑，

而侍立在旁的书记官将一张特制的、坚韧厚实的羊皮纸展开铺在教皇面前。

纸页顶端，是一幅巨大的十字徽记。

笔尖在坚韧的羊皮纸上不断划过，其上书写的每一个拉丁字母都力透纸背，仿佛携带着千钧重量：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

吾——天主众仆之仆，马丁四世］

［鉴于威尼斯共和国及其统治者，公然违背基督信仰之神圣律法，行资助异教徒、残害主内兄弟之滔天恶行。］

［更于圣座秉公质询之际，不思悔改，顽抗到底，以谎言狡辩，断然否认其卑劣罪行。］

［还以肮脏之金钱贿赂，妄图玷污教廷公义之光辉，亵渎信仰之纯洁，其行之恶劣，实为对主、对教廷、对信众之最大侮辱与背叛...］

［经枢机团神圣会议审慎公议，今吾以基督在世代表之权柄宣告对此背信弃义、亵渎天主之威尼斯共和国及其所有统治者、公民，施以绝罚。］

［自此刻起，威尼斯全境将笼罩于诅咒之下，其土地受诅咒，其水源受诅咒，其商船受诅咒，其财富受诅咒。］

［凡威尼斯公民......皆被逐出基督羊群，并剥夺领受圣事、葬于圣地之权，灵魂永坠深渊地狱。］

［凡我基督教君主、骑士及信众，皆有神圣义务，断绝与威尼斯一切商贸、政治、军事往来，视其为信仰之敌...］

［直至其以最谦卑之姿态至圣座前公开忏悔其弥天大罪、接受圣座严厉惩处，并彻底洗刷其污秽行径，绝罚方得解除.......］

待书写完毕，一声阿门从教皇口中吐出时，他手中的鹅毛笔也在羊皮纸上勾勒出他名的最后一笔：

MartIV

随后....他拿起放置在一旁的印玺，将那枚沉重的、象征教廷无上权柄的印狠狠地摁在了羊皮纸之上。

“砰！”

一个巨大而又清晰的鲜红印记深深地烙印在羊皮纸上。

那鲜红的印记在烛光的映照下，似乎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不祥光芒——这是罗马教廷对威尼斯共和国下达的正式绝罚令。

一道将整个亚得里亚海上的泻湖水城打入地狱的诅咒。

而做完这一切的马丁四世....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的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