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古仙战场—黑暗已平（2/2）

遁光的速度很慢，比合体修士正常的飞行速度慢了一大截，摇摇晃晃地朝锐金城的方向飘过来。

靠近之后才能看清遁光中的人——大荒圣地老祖荒年，大乘后期的气息还在，但灵力场比出发时薄了不止一层，左肩到胸口有一道正在缓慢愈合的裂口，裂口中渗出来的灵力带着暗灰色的残留。

他的身后，跟着两具正在被灵力托着的躯体。

天极圣地老祖无尘，苍元圣地老祖青玄。

两具躯体都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气息，面色灰白，周身灵力场全部熄灭，只剩体表一层正在消退的法则光芒。

城墙上的人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没有人发出声音。

然后，裂石谷方向又出现了几道遁光。第二批回来的人更慢，更散，也更少。

八个人。

出去三十六位合体，回来了八个。

贺牛走在最前面。

双手抱着一具躯体，那是贺强。

合体后期的肉身已经凉透了，胸口的贯穿伤贯穿了丹田和元神，暗灰色的纹路还在伤口边缘缓慢消退。

贺牛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但眼睛里的水光在晨光中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合体修士，抱着自己兄长的尸体，从裂石谷一路走回锐金城，没有换过手。

陈三跟在后面。

左臂的位置空了，袖管被从肩膀处扎紧，断口处有灵力封住的痕迹。

右手中握着那柄跟了他几十年的长剑，剑身上布满了裂纹。

面色比出发前白了不止一层，但脚步没有乱，目光扫过城墙上的面孔，在找什么。

身后的六位合体陆续落下来。

有人缺了一条腿，

有人胸口塌陷了一块，

有人半边脸上的皮肉被暗灰色灵力侵蚀成了灰白色，

有人用仅剩的一只手撑着同门的身形。

八个人站在城墙上，身上没有一处完整的衣袍，灵力场参差不齐，最弱的那个已经跌到了合体初期的边缘。

城中安静了几息。

然后哭声开始蔓延。

烈阳宗的伤营中，一个弟子认出了归来者中没有自家老祖，先是一愣，然后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旁边的同门开始只是站着，过了几息也蹲了下来，肩膀在抖。

碧水宫的弟子聚在一起，有人低声问了一句“老祖呢”，没有人回答，然后有人开始哭，哭声压得很低。

青木门的弟子站在第二道防线上，看着城墙上那些断臂断腿的合体修士，有人认出了其中一位是自家宗门的太上长老，那位长老没有看他们，低着头站在城墙上，一言不发。

厚土宗的弟子在金锋阁的阵位旁边，几个元婴修士蹲在墙角，用袖子擦眼睛。

金锋阁的弟子好一些。金铭老祖活着回来了，但灵力场跌到了合体一层的边缘，身上三道伤口还在渗血。

他站在城墙上朝自家弟子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朝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三大圣地的弟子站在城墙另一侧。

天极圣地的弟子看着自家老祖的遗体被安放在城墙上，没有人说话。

苍元圣地的弟子围在青玄老祖的遗体旁边，有人跪着，有人站着，跪着的人额头抵在地面上，肩膀在抖。

两大圣地自建立以来，从未受过这样的损失。

而大荒圣地的荒古站在城墙上，目光从那些尸体上扫过，又扫过城中正在哭泣的各宗弟子，面上没有太多表情。

走到城墙边缘，站定，朝城内扫了一圈。

“黑暗已平。”

声音不大，但覆盖了整座锐金城，压过了所有的哭声。

“各宗退兵。”

说完这两句话之后，荒古转身朝城主府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身后的大荒圣地弟子跟了上去，城墙上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城中没有人接话。哭声还在继续，但比之前低了一些。

各宗弟子在各自的阵位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伤员被从伤营中抬出来，尸体被一具一具地排列在城墙内侧的空地上。

各宗弟子在尸体前面停下来，认领自家的老祖、长老、同门。

护城大阵的光幕在当天下午熄灭了。

阵基中的灵石已经耗尽，阵纹从边缘向内逐段暗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层极淡的余光。

锐金城从一座兵城变回了一座空城，再变回了一座死城。

陈凡站在棚子外面，看着城墙上那些正在被认领的尸体，看着贺牛抱着贺强的遗体从城墙上走下来，看着陈三拖着空袖管朝自己走来。

“师父。”他开口。

陈三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秦嫣然。

然后坐在棚子外面的石阶上，把长剑搁在膝盖上，用仅剩的右手摸出那只空酒壶，拧开盖子往嘴里倒了一下。

什么也没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