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死亡法则（2/2）

周围几圈修士都听到了，

有人回头朝海面上看了一眼，

有人低声议论了两句，

有人开始朝各自宗门的传讯阵盘飞。

消息会传开。

传到圣域各宗，传到万古世家，传到那四十多位刚刚被陈凡打败的化神天骄耳朵里。

秦嫣然站在海面上方，目光落在陈凡坠落的位置。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手在袖中攥得很紧。

而刚刚陈凡在坠落的时候什么都感觉不到。

身体在下坠，风从耳边掠过，衣袍在翻卷，但这些都像是别人的事。

陈凡的意识沉在一个很深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识海中拉了出去，放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地上。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陈凡站在里面，朝四周看。

没有海，没有天，没有虚空。

周围是一片正在缓慢流动的灰白色，灰白色的边缘有极淡的光在明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还在，但边缘处有一层正在消散的暗红色光膜，光膜的碎片从他指尖飘出去，融入周围的灰白色中。

怎么感觉死亡其实也不可怕。

他想往前走一步，腿抬起来又放下去。脚下的灰白色很软，踩上去像是踩在一层正在凝固的水面上。

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飘散的暗红光膜碎片，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刚刚的死亡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那种感觉已经抓不住了。像是有一样东西从他识海深处浮上来，在他触碰到的一瞬间又沉了下去。

在那层灰白色中站了很久，试图把那种感觉重新从记忆里翻出来。

但那种感觉像是用手在水面上写字，写的时候看得见，手一抬就没了。

不对。他触碰到了一点东西。

那一点东西藏在死亡的边缘，藏在灰白色的最深处。

不是他主动去抓的，是那层灰白色从他身边流过的时候，从他意识表面滑过去的一层薄薄的东西。

那层东西没有颜色，没有形状，没有温度，但他碰到它的那一刻，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跟着动了一下。

很轻，很远，像是一扇门被从另一面推了一下。

死亡法则。

他碰到的只是死亡法则最外面那一层膜。

薄得几乎不存在的一层膜。

但那层膜从他意识表面滑过去的时候，他抓住了它的一条线头。

线头很细，细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它确确实实被他攥在了意识深处。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极轻的震动，从灰白色深处传上来，震动的频率很熟悉。

他低头朝脚下看去，灰白色中有一道正在亮起的纹路，灰白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正在以固定的节律闪烁。

那截替死木偶。

灰白色的纹路从脚下升起，沿着他的身体朝上蔓延。纹路经过的位置，那些正在消散的暗红光膜碎片停住了，从边缘朝中心聚拢，重新融入他的身体。

灰白色的光在纹路表面持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有一层极薄的灵力从纹路中注入他的经脉。

陈凡站在灰白色中央，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那股震动从深处一点一点地拉回来。

死亡法则的那条线头还攥在他意识深处，细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他没有松手。

然后灰白色散了。

海面上方，秦嫣然看到陈凡坠落的方向有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光芒亮了一瞬。

光芒从陈凡的胸口位置向外扩散，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正在缓慢旋转的灰白纹路。纹路以固定的节律闪烁着，和那截替死木偶表面的纹路一模一样。

陈凡的身体停住了。

停在距离海面不到三丈的位置，悬浮在半空，周身覆盖着那层正在闪烁的灰白纹路。

后脑处的暗灰色纹路在灰白光芒的持续冲刷下从太阳穴朝伤口方向退了回去，边缘处的暗灰色在灰白光芒的接触中逐层消散。眉心那道暗红纹路也跟着退了下去，从眉心缩回了后脑的伤口位置。

手指动了一下。

秦嫣然站在十丈之外，看着陈凡的身体从半空中缓缓落下，落在海面上方一尺的位置停住。

灰白纹路在他体表持续闪烁了将近半炷香的时间，然后从边缘开始变淡、碎裂、消散。

陈凡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无尽海上方那片正在恢复正常的天空。

灰白色。和他在那层灰白空间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的后脑处传来一阵钝痛。

伸手摸了一下，伤口还在，但边缘处的暗灰色纹路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一层极淡的灰白色残留。

替死木偶的纹路在他识海中留下了最后一层薄薄的印记，正在缓慢消融。

秦嫣然落在海面上，站在他身边。没有伸手扶他，也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他。

陈凡撑着海面坐起来，偏头看了一眼秦嫣然，又看了一眼站在虚空中正朝这边看的陈三。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嗓子是干的，声音很哑。

“我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

秦嫣然蹲下来，把手指按在他脉门上，灵力注入了一息。

脉象很乱，但里面有一股正在缓慢运转的东西，和之前完全不同。

那道银白色的光膜，在替死木偶生效的那一瞬间，被从断裂处重新接上了。

光膜从剑魂表面延伸到杀戮领域的边缘，两端已经合拢了。

剑域的第一层薄膜，成了。

更深处，在识海最底层，有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头被他攥在意识深处。

线的另一端连着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那条线是活的，正在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