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张明远来了,狼狈(2/2)
但傅南洲没有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他自己一样。
张明远到红星大队的头三天,几乎没出过知青点的门。
他躲在那个又暗又潮的小屋里,除了吃饭时间出来一下,其余时间都缩在床上发呆。
宋玉兰来找过他两次,第一次给他送了两个鸡蛋,第二次给他送了一双棉袜。
张明远收下了,但没怎么说话。
不是他高冷,是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人照顾的那个。
在张家,周淑怡把他当眼珠子一样疼,张怀远虽然严厉,但对他有求必应。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行李被偷,身无分文,住在一间破屋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想给周淑怡打电话,但知青点没有电话,最近的电话在公社,二十里地。
他想写信,但连张邮票都买不起。
他兜里只剩四十多块钱,那是他贴身藏着的,没被偷走。
周淑怡给他缝在了内裤上,要不然也得被偷走。
但四十多块钱能干什么?买邮票、买日用品、买衣服、买鞋子,哪一样不要钱?
他开始后悔了。
后悔当初没有对傅南洲好一点,后悔在京城的时候没有给自己留条后路。
但后悔有什么用?
时间不会倒流,过去的事,再也回不去了。
第四天,张明远终于从小屋里走了出来。
不是他想出来,是刘德厚让人叫他去上工。
“你下乡是来劳动的,不是来享福的。”
刘德厚的语气不算严厉,但也不容置疑:“今天你去第三生产队,跟着老社员翻地。不会干不要紧,跟着学。”
张明远张了张嘴,想说“我不会翻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会的东西太多了。
不会生火,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不会种地,不会用扁担挑水。
从小到大,他连碗都没洗过几次。
但这些东西,没有人会替他会。
从今天起,他必须自己学。
张明远扛着锄头,跟着第三生产队的社员们下了地。
六月的太阳毒得很,晒得人头皮发麻。地里的土被晒得干硬,锄头刨下去,震得虎口发麻。
张明远干了不到半个小时,手上就磨出了两个水泡。
又干了半个小时,水泡破了,血和汗混在一起,疼得他直吸冷气。
旁边的老社员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旧布递给他:“缠上,不然明天更疼。”
张明远接过布,笨手笨脚地缠在手上,眼眶红红的,但忍着没哭。
他不能哭。
哭了也没人心疼他。
晚上收工,张明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知青点,发现自己的毛巾不见了,肥皂也不见了。
他问了一圈,没人承认拿了。
林晓燕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走了。
宋玉兰这天没来找他。
张明远站在院子里,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
他突然想起傅南洲。
在京城的时候,傅南洲住在张家的那半个月,他从来没正眼看过那个人。
在他眼里,傅南洲不过是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不过是运气好,投胎投对了肚子。
可现在呢?
傅南洲是大队的赤脚医生,住单间,有自己的院子,不用下地干活,受人尊敬。
而他张明远,灰头土脸,两手血泡,连条毛巾都保不住。
老天爷,不公平。
都已经给他抱错了,为什么不坚持到底呢?
为什么他要来这里吃苦?
但张明远不知道的是,老天爷从来就没答应过要公平。
它能给你的,也能收回去。
你欠别人的,早晚要还。
傅南洲在医务室里,用灵泉水泡了一壶茶,坐在院子里慢慢喝。
茶不是什么好茶,就是供销社买的最普通的茉莉花茶。
但用灵泉水一泡,香气扑鼻,入口回甘,比京城那些高级茶叶店的明前龙井还好喝。
他喝了一口茶,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应该自己搞点这些花茶,还有一些野茶。或许我该自己移植一些茶树,用灵泉水浇灌。以后我还能缺茶喝?”
红星大队的夜晚,星星比京城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碗碎银子。
“张明远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过的。”傅南洲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被偷了多少东西,心疼不心疼?晚上是不是睡不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不是幸灾乐祸,是一种看透了的平静。
张明远过得好不好,跟他没关系。
他要做的,是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至于张明远——那家伙欠的债,远不止偷了几件行李那么简单。
来日方长,走着瞧吧。
“就是不知道你还能挺多久?最好是不要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