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有人跟着上山(1/2)
宋玉兰第二天一早就来了。
傅南洲刚喝完粥,正在院子里翻药材,听见院门被敲得砰砰响。
不是那种客气的、试探的敲门,是那种带着情绪的、恨不得把门板拍碎的敲法。
他放下手里的药材,走过去开门。
宋玉兰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眼眶
头发有些乱,衣服也没昨天那么齐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哭了一整夜。
但傅南洲注意到,她的眼神不是悲伤的,是愤怒的。
是一种被人背叛了之后、急于找人算账的愤怒。
“傅大夫。”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有话跟你说。”
傅南洲靠在门框上,没有让开的意思:“你说。”
“张明远被公安带走了,你知道吗?”宋玉兰盯着他的眼睛。
“知道。昨天的事,整个大队都知道了。你自己不也亲眼看到了么?”
“那你就不管?”宋玉兰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他是你兄弟,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
傅南洲看了她一眼,没有生气,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种笑让宋玉兰更难受了,她宁可傅南洲发火,也不想看到他这种云淡风轻的表情。
“宋同志,我问你几个问题。”傅南洲的语气不紧不慢。
“什么问题?”
“你知道张明远跟刘老四、赵大嘴是什么关系吗?”
宋玉兰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你知道他们在公社见了几次面、吃了几次饭、递了几次烟吗?”
宋玉兰不说话了。
“你知道刘老四和赵大嘴是什么人吗?偷过什么、骗过什么、被公安抓过几次?”
宋玉兰咬着嘴唇,脸色开始发白。
“你知道纺织厂偷盗案是怎么回事吗?那几个人被抓的时候,张明远在不在场?他有没有参与?他知不知道内情?”
“我……”宋玉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傅南洲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药方,“你不知道他跟那些人是什么关系,你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张明远到底有没有参与。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跑来跟我说‘他是你兄弟,你不能不管’?”
宋玉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不是那种感动的、委屈的眼泪,是那种被人当众揭穿、无地自容的眼泪。
“傅大夫,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傅南洲看着她,目光不冷,但也不热,就像看一个不太熟的病人,问一句“你哪儿不舒服”,仅此而已。
宋玉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宋同志,”傅南洲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外的人都能听见。
已经有几个早起的老太太端着碗站在不远处看热闹了,碗里的粥都凉了也不走,“你跟张明远是什么关系?”
宋玉兰愣了一下:“我……我们是同志,是朋友。”
“朋友?”傅南洲笑了一下,“那你对他了解多少?
他家里什么情况?他为什么从京城来到红星大队?他亲生父母是谁?他养父母是谁?”
宋玉兰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致命。
她不是没想过问,是每次问到这些,张明远就含糊其辞,转移话题。
她也猜到了一些,但从没敢往深里想。
“你……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宋玉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抖,“他是什么人跟我没关系,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傅南洲向前一步,语气不变,但压迫感更强了,“你就是看他可怜,想帮他?
你就是觉得他跟我有关系,我应该管他?你就是站在道德高地上,说几句漂亮话,显得你善良、你讲义气?”
宋玉兰的脸涨得通红。
“宋同志,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傅南洲退后一步,重新靠在门框上,语气恢复了那种云淡风轻,“叫慷他人之慨。
你拿别人的利益来成全自己的善良,你让别人去冒险来证明自己的义气。
你什么都不用付出,动动嘴皮子,就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宋玉兰的眼泪哗地涌了出来,这次是真的哭,不是演的。
她捂着脸,蹲在院门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傅南洲没有去扶她,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站在那里,等着。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知青点的、村里的、路过的,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宋玉兰又来找傅大夫了?”
“这回是替张明远求情来了,让傅大夫去救张明远。”
“她自己不去救,让傅大夫去?她跟张明远什么关系啊?”
“谁知道呢,天天往一块儿凑,谁知道什么关系。”
宋玉兰的哭声更大了,但这一次,没有一个人上前扶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自己站起来,擦了擦眼泪,低着头,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她看了傅南洲一眼。
那个眼神带着怨恨,带着不满。
但傅南洲都不关心。
傅南洲关上门,回到院子里,继续翻他的药材。
刘小英的事、宋玉兰的事、张明远的事,一件接一件,像是夏天的蚊子,怎么赶都赶不干净。
但傅南洲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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