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被卖了的林凯，始末（2/2）

下乡补助一百二十块，是上面统一发的，给知青安家用。

林凯家里拿走了七十，给他留了五十。五十块钱够干什么？买火车票、买路上吃的干粮、买几件换洗衣服、买一床薄被子，勉强够用。

但到了地方，人生地不熟，住的地方要收拾，用的东西要置办，五十块根本撑不了多久。

“剩下的钱呢？”傅南洲问，“你跟家里吵了？”

林凯把洗好的药材从水里捞出来，放在笸箩里，甩了甩手上的水：“吵了。我说补助是一百二，不是一百。

我爸说就是一百，我哥在旁边帮腔，说我记错了。我说我没记错，公社干部来家里的时候说的清清楚楚，一百二。

我爸就骂我，说养我这么大不知道感恩，还跟家里计较这点钱。”

傅南洲没有接话，他知道林凯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也见过林凯那个大哥是怎么对他的。

在家里，林凯永远都是最不受重视的那个，永远都是干活最多、吃得最少、挨骂最多、什么好处都轮不到的那个。

他下乡之前，傅南洲就想过，林凯迟早会离开那个家。只是没想到，离开的方式这么不体面。

林凯把最后一根药材从水里捞出来，放在笸箩里，甩了甩手上的水，抬起头来，看着傅南洲。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傅南洲看得出来，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并不轻松。

“我下乡之前，我爸还跟我说了一句话。”林凯的声音变得又轻又平，像是压着什么东西，“他说，东北地大物博，乡下人种粮食多，让我到了地方，往家里寄粮食。”

傅南洲愣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地大物博”？是，东北确实地大物博，但那是给地里刨食的人说的，不是给知青说的。

知青下乡是为了接受再教育的，分的那点粮食自己吃都紧巴巴的，哪有余粮往家里寄？

再说了，他们家自己就是京郊农村的，也是乡下人：“他们是不是对乡下有这么深的误解？咱们老家就是农村啊。”

林凯像是看明白了傅南洲的表情，双手一摊，语气里带着一股自嘲和生气的味道：“可不是吗？他们觉得东北到处都是黑土地，种啥长啥，粮食多得吃不完，我在这边肯定能攒下不少。

我哥还说，让我攒够了邮费就把粮食寄回去，家里今年收成不好，缺粮。”

“收成不好？”傅南洲忍不住皱起了眉，“今年京郊收成不算差吧？我走的时候听村里人说过，比去年还多打了几百斤。”

林凯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一块薄冰被砸碎的声音：“收成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在家的时候，我那份粮食从来都落不到我嘴里。我不在家了，更不会有人惦记我吃不吃的饱。他们只惦记我能寄回去多少。”

顿了顿，林凯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傅南洲从未见过的坚决：“我一分钱也不会往家里寄的。他们要是愿意舍得车费，那就让他们来这里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