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因果账簿（2/2）

黑斑终于散开。

这是两人共同救下的第三条命，不是骨灯单独完成的奇迹。

林烬却闷哼一声。

因果连接建立的一刻，他同时感到三种疼痛：腕骨旧伤、被同伴咬开的肩膀，以及眉心针扎般的空洞。

这些感觉很快减弱，却没有完全消失。

他像被人从骨头里抽走一截力气，眼前发黑，险些跪倒。账簿上多出新的字迹。

三个名字并未出现。

护卫在白家只用编号互称，林烬尚不知道本名。账簿不会替他凭空补全信息，只留下三道空白命线。

欠白家护卫三命。

这不是说林烬杀了三人，而是他主动续接三条命线。三人今后的同源污染与部分因果，都可能回到账上。

欠地脉污灰三钱。

骨灯从废矿地脉抽取三钱道灰，暂时填补焚烧不足。

这三钱不是无主之物。未来必须归还，否则废矿污染可能因力量失衡向别处扩散。

骨灯每一次救人，都可能把问题从眼前移到更远处。

陆青舟看不见账簿，却看见林烬眼底一闪而逝的灰焰。他抱着药箱后退半步。

退的是本能。

下一刻，他仍把最后一颗护心丹塞进林烬口中，又检查三名护卫脉搏。

“都活着。最深那个醒后可能失忆，另外两个至少要躺七日。”

“能作证吗？”

“先看他们还记得多少。”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看见了什么？”林烬反问。

“一盏很贵、很邪、用了会让你折寿的灯。”陆青舟道，“还有你比我想的更不会算账。”

“所以还合作吗？”

陆青舟看着三人，又看了眼裂开的药箱。

“药箱双倍赔。”

这是他的回答。

林烬收起骨灯，声音有些哑：“欠债的人。”

骨灯重新沉入心口，腰间假灯座仍被黑布包着。陆青舟看见细节，没有询问真正灯体去了哪里。

洞口传来脚步声。

脚步只有两道。

一人在前，轻得几乎听不见；另一人在后，气息稳定在开脉九重，始终保持三步距离。

不是白家追兵。

镜光落下前，来人先把洞内景象映进一面悬空小镜，留下三名护卫获救、第四人死亡和地面药粉的完整记录。

她先取证，再现身。

正是茶楼竹帘后观察林烬的白衣女子。

她并非偶然沿脚印追来。白家收购寒髓草时，她已在药市留下镜片；陆青舟抛给小贩的伴生根经过镜片旁，触发了追踪阵。

不是白家追兵。

一道镜光先一步落入洞中，将残余黑雾照散。随后，一名白衣女子站在洞口，面纱轻动，眼神平静地扫过地上昏迷的护卫，最后落在林烬身上。

陆青舟下意识缩到林烬后面，小声道：“这位比白家还麻烦。”

“认识？”

“不认识。但她身后侍女开脉九重，腰牌是镇天侯府旧制。能让这种人守在后三步的小姐，青石城找不出第二个。”

林烬握住断剑。

女子没有靠近，只道：“林公子，若我要杀你，刚才不会等到现在。”

“也可能是在等我用完灯。”

女子没有否认：“所以你仍不该放下剑。”

这比一句空泛的“相信我”更可信。

“你是谁？”

“姜月璃。”

她取出王朝玉牌，只展示正面镇天纹，没有把玉牌交给林烬。身份可以暂时证明，贴身令牌却不该随意离手。

这个姓让林烬心中一动。

大炎王朝，姜姓不多。青石城没有姜家，能让开脉九重侍女随行的姜姓，更不可能是普通商户。

镇天侯一脉常年镇守北境，与林长河旧军有交集。她出现在这里，很可能也为同一批血晶而来。

姜月璃看着他衣襟外重新包好的假灯座。

她看的并非假灯座，而是林烬心口。

镜序能映照气息，却无法看穿骨灯。她只看到三道命线从护卫身上连向林烬，以及他的寿元在方才短暂减少。

“你救了他们，却把债揽到自己身上。你知不知道，有些债不是人能还的？”

“你能看见债？”

“只能看见线，看不见账。”

她不知道骨灯写了什么，也看不见地脉污灰三钱。

林烬道：“那也比看着他们变成怪物强。”

姜月璃眼中第一次有了细微波动。

她取出一瓶丹药放在洞口石上。

“家族大比那日，祖祠祭台会开。你若想活，最好别只想着赢林照。”

说完，她转身离开。

陆青舟看着那瓶丹药，吞了吞口水。

“林兄，这瓶是真的。很真。”

林烬没有去拿丹药。

他看着姜月璃离开的方向，心底更沉。

知道祭台的人，越来越多了。